大堂很快燃起灶火。
铜锅架在炭火上,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乳白汤汁翻滚,将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烫得微微卷曲,蘸上浓酱蒜泥,满口鲜香。
食客们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竟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秋冬锅子简单,关窍全然在汤底。
虞嫣和柳思慧精心选了三种风味:
一是吊得醇厚的奶白菌菇老鸡汤;二是酸爽开胃的陈坛酸菜白肉汤;三是加了足量姜片胡椒的红油羊蝎子汤,一口下去,暖意通身,融汇五脏六腑。
阿灿左手一碟晶莹剔透的手打鱼丸,右手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脆毛肚,头顶还系了个顶盒装酥肉,在大堂后厨之间来回,小跑出了残影。
“借过借过!
刚炸出锅的酥肉,那是外焦里嫩,烫嘴的时候吃才最香咧!”
“好酒!
配这滚烫的羊肉,神仙也不换!
阿灿,再给爷加两盘肉,要带肥膘的!”
“好咧,马上就来!”
热闹还没持续半个时辰。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丰乐居的窗棂都在颤。
食客们吓了一跳,纷纷放下碗筷,涌到窗边探头去看。
原本紧挨着丰乐居杂货铺已被拆掉,再隔壁的铺子竟也在动工。
竹木匠人们竖起了快两丈高的木栅围挡,正在高处拉起幕帘。
绷开了一看,上头用颜彩画着高楼广厦,琉璃飞瓦,内里是残垣断壁,外头已在描绘来日气派。
画上灯火通明的酒家有牌匾,“金玉堂”
几个字显眼。
一番辉煌图景,让丰乐居的青砖木梁、小巧庭院,显得格外矮小。
“——金玉堂贺礼到!”
有人拉长了声调。
门口来了四个穿着宝蓝色绸缎制服的伙计,个个昂首挺胸,抬着一只硕大花篮停在阶前。
花篮里是温室催开的姚黄魏紫,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这草木凋零的深秋,矜贵得奢侈嚣张。
领头伙计递上一张洒金笺帖子:“金玉堂沈东家,特祝丰乐居顺利解封,生意兴隆。”
虞嫣接过帖子,指尖触到笺纸的细腻质感,展开一看,里面夹着一张薄契书——“虞掌柜若是经营吃力,沈某愿以市价三倍,收购丰乐居之经营权及招牌。”
这哪里是贺喜,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虞嫣合上帖子,轻声道了谢,待金玉堂几个伙计出了门,回看那丛开得正盛的姚黄魏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