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有趣的对手(5)
凭借孟怀远的推荐,林芷瑶顺利见到了沙龙组委会的汉斯先生。
这位德裔老先生严谨而寡言,审视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
在查验过盲文便签后,他并未多问,只递给她一张素雅的黑底烫银邀请函。
“沙龙每月第三周周三晚,城北‘知音堂’。记住,这里只欢迎纯粹的音乐灵魂。”
汉斯的告诫言简意赅。
第一次踏入“知音堂”,林芷瑶便感受到了这里的与众不同。
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繁琐的寒暄,只有沉静的氛围和沉浸在音乐中的面孔。
与会者年龄各异,气质不凡,显然都是圈内资深人士或极具潜力的新秀。
她选择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几位年轻作曲家和小提琴手上台展示了他们的作品,技巧娴熟,构思精巧,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轮到自由讨论环节时,一位年轻作曲家激昂地阐述着自己如何用十二音序列技法解构古琴曲《流水》。
就在众人或点头或沉思之际,林芷瑶清冷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抱歉打断。您的技法无疑很现代。但我好奇,当传统的‘骨架’被拆解后,我们该用什么样的‘血肉’去填充,才能让它重新拥有生命?”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那位年轻作曲家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坐在前排主位的沈清音,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林芷瑶。
今天的沈清音穿着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紫砂杯,轻轻啜了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兴味。
林芷瑶并未咄咄逼人,她微微颔首。
“失礼了。”
随即重新归于沉默,仿佛刚才那句一针见血的质疑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沈清音记住了她。
散场时,林芷瑶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第二次沙龙聚会,林芷瑶做了万全准备。
这次的主题是“民间音乐的当代生命力”。
当几位演奏者用或华丽或创新的方式演绎了各地民歌后,林芷瑶抱着她那把旧琴,走上了那个小小的舞台。
避开了所有炫技曲目,她选择了一首自己改编的西南《舂米调》。
在沉稳运弓模仿山林韵律之余,她于关键乐句点缀以“口弦”般的奇诡泛音。
这画龙点睛的一笔,瞬间将单调的古曲点化为空灵的山境,令在场行家为之动容。
她不是在演奏一首曲子,而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土地、劳作与传承的故事。
曲毕,场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的是并不热烈但极为真诚的掌声。
许多资深乐迷和音乐人的眼中都带着惊讶与回味。
沈清音坐在台下,第一次主动在沙龙记录本上,翻找到了林芷瑶的名字,并在旁边做了一个细微的标记。
她看向林芷瑶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带上了明确的好奇与欣赏。
鱼儿,终于对饵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