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阡夜瞳孔骤缩。那双幽蓝的手后方,一个少女虚影一闪而逝,墨绿的长发,血红的眼眸,正是江陌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小陌……”是妹妹最后残存的力量,是她用灵魂最后的余烬,为他打开了这扇禁忌之门。没有丝毫犹豫,在排斥力消失的瞬间,吴阡夜五指成钩,带着积郁的所有悲愤与绝望,狠狠扣住了【暗夜之眼】。嗡!!!!狂暴到极致的暗红冲击波,以【暗夜之眼】为核心,轰然爆发。灭世的咆哮开始肆虐。空气被挤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铺设的巨大黑曜石板寸寸龟裂,墙壁上古老的壁画簌簌剥落,神坛两侧数十盏长明灯齐齐爆碎。能量如同飓风过境,将满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武器、断裂的肢体,如同垃圾般狠狠掀飞,砸向四周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个大殿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这是【暗夜之眼】最后的、也是最强的自保机制,足以将任何胆敢亵渎圣物的存在撕成碎片。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吴阡夜,却像一块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过,吹得他破碎的衣衫猎猎作响,吹乱了他额前沾血的碎发,却无法撼动他身体分毫。他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力量。五指收拢。咔嚓——坚硬无比、蕴含着【暗夜】本源意志的血红水晶,竟被他徒手捏爆。无数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片,瞬间迸射。嗤!嗤!嗤!碎片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紧握水晶的手掌。温热的鲜血涌出,与水晶碎片上流淌的暗红光芒混合在一起,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他手掌的伤口,贪婪地钻入他的血管。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吴阡夜浑身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凸如同虬龙。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撕裂的极致酷刑。那些混合着神力的水晶碎片,如同亿万条嗜血的毒虫,顺着他的血管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血管壁被粗暴地撑开、撕裂。肌肉纤维被强行扭曲、重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如同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带着无尽恶意与兴奋的少女笑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他再度看到了一个虚影。墨绿色的长发如瀑,血红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五官轮廓与江陌月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天差地别。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纯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玩弄命运的戏谑与残忍!【暗夜】。紧接着,虚影一闪。一张严肃悲悯的面孔,一副如同承载了世间所有苦难的男性面孔一闪而过。黑发,黑眸,面容与眼前这尊领主雕像几乎毫无二致,只是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垠的叹息。【深渊】。两个神明的意识碎片,随着破碎的【暗夜之眼】和涌入的神力,彻底冲入了他的身体。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多充满恶意的低语在骚动,争夺着这具躯壳的控制权。吴阡夜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幻象和嘈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混合着水晶碎屑和鲜血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那尊失去水晶后,胸口只留下一个洞口的领主雕像。悲悯依旧,却更显空洞。他不再虔诚。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起伏:“把你们的力量……”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碾磨出来:“给我用。”不是祈求。是命令。没有再看一眼。没有泪水,没有言语。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一步踏出。迈过了领主庙那扇洞开的、染血的巨门门槛。门外,是极夜城彻底陷入疯狂与地狱的景象。火光冲天,惨叫不绝,扭曲的手臂如同地狱探出的枯枝,在街道上疯狂舞动。吴阡夜站在高高的庙门石阶上,夜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微微侧过头。左眼,是如同鲜血煮沸般的血红,暴戾、疯狂、毁灭一切的欲望在其中燃烧。右眼,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深邃、冰冷、如同亘古不变的死亡深渊。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在他身上交织、碰撞、争夺!他体内的战场,似乎比外面极夜城的炼狱更加凶险!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早就不止三种灵魂意识体。【暗夜】【深渊】,还有谁?“快把他交给我!给我!我要用他去找我的哥哥(黑昼)!”“能撑住吗,少年……”“抱歉了哥,身体借我一用……”“还给我……”“……”他的意识在狂暴的洪流中沉浮,属于“吴阡夜”的自我正在被迅速淹没,只剩下一个被无尽痛苦和仇恨驱动的空壳。麻木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最终却只余下一片冻结的漠然。“好了。”他缓缓抬起手,沾染着母亲、妹妹和自己鲜血的手掌,对着下方那片燃烧嘶吼的绝望城池,虚虚一握。“全他妈给我闭嘴。”夜风吹拂着他凌乱的黑发,露出下方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此刻,这张脸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与温度,只剩下糅合了神性威严与魔性,令人窒息的俊美。“这是我的躯体,都在里面给我安分一点。”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彻骨,带着宣判众生命运的漠然,清晰地回荡在极夜城的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哀嚎:“从此刻起……”“污秽,由我涤荡。”“罪孽,由我清算。”“此间……”血红的左眼与漆黑的右眼,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降临人间的魔神之瞳。“无赦。”:()一阡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