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府a1区,“苍穹之心”摩天楼888层。空气里是恒温系统维持的微凉,混合着某种昂贵的木料香氛,闻久了让人舌根发苦。巨大的落地窗外,悬浮高市的霓虹光流无声淌过,将室内冷硬的金属线条镀上一层虚假的繁华。城主俞青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宽大座椅后。他站在一面看似光滑无缝的银灰色合金墙壁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吴阡夜与夕颜就站在他的身后,对方没有多与他们客气,开门见山地便准备将代号a交代号的东西拿出来。随着他的操作,墙壁内部传来极细微的液压传动声,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悄然裂开,白色低温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出,带着冷凝剂的冰冷气味。低温白雾如同活物般涌出,迅速在地面铺开一层薄霜。一个长方体的金属冷冻舱被液压杆平稳推出,舱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冷凝水珠,幽蓝的指示灯有规律地明灭。透过厚重的多层复合观察窗,能看到里面静静悬浮着一具……躯体。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哑光质感,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性别特征,更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而非人体。“这就是‘义骸’。a1区研究所的最高禁忌,编号‘零号容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阡夜和夕颜身上。两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夕颜的视线紧紧锁在冷冻舱上,淡灰色的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凝重。吴阡夜则微微垂着眼,灰眸盯着舱体下方冷凝水在地毯上洇开的深色痕迹,仿佛在研究那水渍的形状。“天工的交代,我收到了。”俞青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歉意的郑重。“手续……很繁琐。一百位动态密钥,三重生物验证,虹膜、掌纹、基因片段。这东西的战略级别,比‘苍穹之心’的自毁指令还高一级,安保级别,比我的命还高。理论上,它不该离开研究所的铅封层。”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吴阡夜:“不过,既然是‘天工’开口,程序可以走特殊通道,天工的指示,高于一切。东西,现在可以交给你。”吴阡夜灰眸紧盯着冷冻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轻微的压迫感。夕颜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淡灰色的瞳孔深处同样翻涌着波澜。城主俞青,碧空府至高权力的象征,此刻的态度谦和得近乎异常。代号a,与这位城主,究竟还有着怎样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天工”,那个在圆桌大厅角落里打盹的眼镜青年,他的能量究竟有多大?竟能让一城之主如此俯首?“俞城主,‘天工’他……”俞青抬起一只手,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截断意味。“他的事,我不便多言。”他走到冷冻舱旁,指尖在舱盖上方悬浮的控制光幕上点了几下,调出几份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吴阡夜抬起头,灰眸直视俞青:“代价?”俞青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没有额外的代价。‘天工’的面子,在碧空府,值这个价。”他话锋一转,指向冷冻舱。“但东西本身,有问题。我必须说清楚。”他走到冷冻舱旁,指尖在晶体面板上轻轻一点。面板亮起,复杂的能量流线图和密密麻麻的参数瀑布般刷过。“三个致命缺陷。”俞青的声音沉了下去。“第一,易被侵蚀性。意识转移过程,极其脆弱。任何外来的意识碎片、精神波动,甚至宿主自身强烈的情绪涟漪,都可能被它捕捉吸收,并融合进去。就像……一个过于敏感的海绵。一旦融合,无法分离。义骸内部意识的上限,未知。后果,不可控。”“第二,不稳定性。如果里面存在多个意识,它们对义骸躯体的控制权是随机轮换的。可能前一秒是甲,下一秒就换成了乙。没有规律,无法预测。就像……一台主机,插着几块随时可能抢走控制权的显卡。”“第三,”俞青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意识消减。某些强大的意识,在特定环境下或许能接近永恒。但在义骸里,它们的‘寿命’被强制绑定在义骸本身的物理寿命上。义骸会老化,会损坏。里面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没有例外。”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冷冻舱内部维生液循环系统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夕颜的呼吸屏住了一瞬,吴阡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所以,我的建议是,再给我几天时间。研究所那边,正在全力攻关这三个缺陷,尤其是侵蚀性问题。虽然不敢保证彻底解决,但至少能提高稳定阈值。等优化完成,我会亲自将东西交给天工,再由他转交给你。这样,更稳妥。”吴阡夜沉默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浸泡在幽蓝液体中的模糊轮廓。脑海深处,那些寄居的意志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传来一阵极其如同静电干扰般的躁动。【深渊】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黑石。【暗夜】则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仿佛在嘲笑这具凡人造物的拙劣。【海尊】任海流的焦虑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带着对南海的深切忧虑。几秒钟的寂静,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几天?”吴阡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最快三天,最迟一周。”俞青回答得很干脆。吴阡夜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好。我等。”俞青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感谢理解。”他手指在面板上划过,冷冻舱发出轻微的泄压声,缓缓缩回墙壁内部,缝隙严丝合缝地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代号a。”……:()一阡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