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约莫四十岁出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却熨烫得连褶皱都没有的旧军装,寸头,皮肤黝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插在雪地里的三菱刺刀。
“老韩,进来。”
吴天明指着来人介绍道。
“韩卫国,转业军人,原县武装部作训科长。”
“因为脾气又臭又硬,不肯给郑富贵送礼,被压在冷板凳上坐了三年。”
“这次整顿钢铁厂,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他是一根筋,也是出了名的‘黑脸包公’。”
韩卫国没有像官场中人那样满脸堆笑,而是转过身,用审视犯人般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陆江河三秒,眼神锐利如鹰。
“陆厂长,你的大名我听过。”
韩卫国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
“敢跟贪官污吏硬碰硬,这股子血性,像个当兵的。”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
韩卫国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陆江河。
“我不管你是吴书记的红人,也不管你手里有什么批文。”
“钢铁厂那五千工人是国家的基石,也是我的战友兄弟。”
“你要是敢像王德发那帮人一样,克扣工人的伙食,给工人吃猪食,从中捞黑心钱……”
“咔嚓。”
韩卫国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武装带,冷声道。
“我韩卫国就算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会第一个把你铐起来,送进局子!”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煞气,陆江河不仅没恼,反而笑了。
笑得坦**,笑得快意。
在这个草莽横行、利益勾连的年代,他不怕韩卫国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就怕那种笑里藏刀、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韩处长,巧了。”
陆江河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目光直视韩卫国,不卑不亢。
“我这人也有一根筋。”
“我陆江河做生意,赚的是技术钱,是辛苦钱,唯独不赚昧心钱。”
“咱们是不是一路人,嘴上说没用。”
陆江河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
“还有一个半小时开饭!”
“韩处长,敢不敢跟我去那龙潭虎穴走一遭?”
“咱们看看,到底是谁在给工人吃‘猪食’!”
韩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重地握住了陆江河的手。
“好!那我就去看看你的成色!”
“不过……”韩卫国皱眉道。
“我现在刚上任,光杆司令一个,那帮老油条未必认我。”
“放心。”吴天明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我已经让县委办给钢铁厂广播站下了死命令。”
“现在全厂大喇叭循环播放你的任命文件,你带着红头文件去,谁敢炸刺,就地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