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根据前世的记忆,那场足以改变千万人命运的风暴,距离登陆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哥,咱们这次怎么卖?还是像以前那样单卖书吗?”
赖三问道:“现在黑市上都炒到二十多块了,咱们要是敞开卖,肯定赚疯了。”
“不。”陆江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
“单卖书,那是小商贩,而且风险太大!咱们这次要清仓,要赚大钱,还得保平安!”
“把咱们积压的那些价格较高的特级红肠,还有那些送礼用的礼盒,跟这本书捆在一起。”
“搞个‘套餐’。”
陆江河伸出三根手指。
“五斤特级红肠,配一箱‘长白臻品’礼盒,再塞进去一套这本《题集》!”
“定价50块!”
“这就是咱们的‘状元套餐’。”
赖三虽然对陆江河言听计从,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愣了一下。
“50块?”
“哥,普通工人一个月不吃不喝都存不到这些钱。”
“而且……捆绑销售,会不会被定性为投机倒把?”
“不会。”
陆江河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了,咱们的宣传口径只有一个:孩子复习费脑子,必须吃点好的补一下!咱们卖的是肉!那本书,是赠品!是免费送的!”
“咱们不卖书,只卖肉和礼盒!不管是谁来都这么说!”
“这是为了给全县备考的学子加强营养!书是红星厂回馈社会的礼物!”
“至于50块贵不贵……”
陆江河冷笑一声。
“等那个消息出来,你会发现,为了前程和未来,很多人连命都舍得给,何况是50块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天终于到来。
二十一日,星期五。
这一天,北临县的清晨寒气逼人,屋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早晨六点半,街道上的大喇叭像往常一样,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准时响起了《新闻和报纸摘要》的开场曲。
大多数人还在被窝里,或者是正在生炉子做早饭,在这个平凡的早晨,没人意识到历史的车轮正在这一刻剧烈转向。
钢铁厂宿舍区,技术员小李正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听着广播,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那个没解出来的方程。
突然,播音员那原本平稳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个八度,变得激昂而庄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穿透了岁月的尘埃。
“根据教育部刚刚召开的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精神,批准了教育部《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
“文件决定,从今年起,废除推荐制度,恢复文革中被废除的高考制度!”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符合条件者均可报名!”
“采取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办法……”
“啪嗒。”
小李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煤灰。
但他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死死地捕捉着广播里的每一个字,生怕那是自己的幻觉。
那是整整十年的压抑啊!
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时的不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