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抽泣,最后演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压抑不住的哀鸿遍野。
第一个走出考场的,并不是什么差生,而是县二中的尖子生,周国立。
他是公社里公认的“秀才苗子”,父亲是个瘸腿的老鞋匠,母亲常年卧病。
为了供他复习,老爹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毛驴,那是全家的脚力。
老娘熬瞎了眼给他纳鞋底换灯油钱。
他自己更是争气,把那几本翻烂了的旧课本背得滚瓜烂熟,连做梦都在背公式。
进考场前,周国立是昂着头的,他觉得自己能行,他背负着全家的希望。
可现在,他是被风吹出来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那双握笔握得变形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连书包带子都抓不住。
他走路踉踉跄跄,像是丢了魂。
“卫国!儿啊!咋样?”
周老汉挤过人群,那一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
周国立停下脚步,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看着父亲那条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残腿。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爹……我对不起你……”
“哇”的一声,周国立跪在雪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啊!”
“那最后两道大题……那是啥啊?那是几何吗?那是函数吗?我连图都画不出来啊!我没见过……课本上没有啊!”
“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那条辅助线该往哪添啊!我想不出来啊!”
周国立的哭声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刹那间,考点门口哭声一片。
“我不活了!十年了!就盼这一回,全完了!”
“这出的什么怪题啊!这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前面好几个填空题我也没算出来,计算量太大了,根本做不完……”
绝望的情绪在风雪中蔓延,比严寒更冷,更刺骨。
家长们的脸也垮了,原本热闹的等待区,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抽泣声和叹息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江河看着这一幕人间悲喜剧,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才是真实的1977,残酷而冰冷。
就在这片灰暗的、令人绝望的底色中,突然,一抹不一样的色彩冲了出来。
“让让!麻烦让让!”
一群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棉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人,从考场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