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陈数愣住了:“厂长,是要拆卸机器吗?”
“不是拆零件,是拆技术!”
陆江河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我要你们把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技术,统统给我忘掉!”
“我要你们把它变成图画!变成普通人能看懂的动作指令!”
陆江河指着刘建国:“建国,你是管灌肠机的!你的任务是用图画和颜色,告诉我怎么开机、怎么加料、什么时候停机!”
“比如那个压力表!以前你们是看读数,要计算!”
“现在,我要你在表盘上贴红绿胶带!指针指到绿色,就是干!指到红色,就是停!指到黄色,就是喊人!”
“陈数!你是管配料的!别给我写什么‘适量’、‘少许’!”
“我要你给每一种调料都配上专门的勺子!一号桶用一号勺,两勺就是两勺,多一粒都不行!”
“我要的是——红灯停,绿灯行!”
“这就是你们的作业!谁做出来的卡片最简单、最‘傻瓜’,谁就能即可放假!做不出来的,就给我留在车间继续工作!”
台下的知青们先是一愣,随即,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们都是聪明人,甚至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一群人。
陆江河这一招,看似是在“贬低”技术,实则是在进行一场极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厂长!我懂了!”
刘建国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这叫标准化!流程化!这叫把脑力劳动变成体力劳动!让操作者变成机器的一部分,只要执行,不需要思考!”
“聪明!”陆江河打了个响指:“动脑子的事,咱们这一次做完!以后干活的人,不需要带脑子,带手就行!”
接下来的三天,红星厂上演了一场奇观。
车间停产了,但这帮即将成为大学生的知青们,却比生产时还要忙碌。
他们拿着尺子、秒表、红蓝油漆笔,围着机器上蹿下跳。
原本冷冰冰、充满德文的高科技设备,开始变得“花哨”起来。
所有的按钮都被贴上了醒目的颜色标签。
所有的阀门都被画上了旋转方向的箭头。
配料间里,所有的称重环节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陆江河让人连夜赶制的“标准桶”、“标准勺”。
沈清秋也发挥特长,帮忙画了一套连环画挂在墙上。
第一幅图,一个小人按下绿钮!
第二幅图,一个小人把蓝桶里的料倒进漏斗!
第三幅图,一个小人盯着红线……
一种在后世被称为SOP(标准作业程序)和目视化管理的先进体系,就这样在这个1977年的县城小厂里,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