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把陆哥一个人扔在这儿?”
刘建国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桌布上。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咱们是白眼狼,是把红星厂当跳板。”
“我刘建国不是白眼狼!这书我不念了!我就留在厂里,给厂长看一辈子机器!”
“我也不走了。”陈数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没有陆厂长,我现在还在牛棚里喂猪!红星厂现在刚上正轨,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不能走。”
“厂长,我们也不走了……”
“我们要留下报恩!”
一时间,原本应该是庆祝新生的宴会,变成了一场充满愧疚和悲壮的“誓师大会”。
这帮年轻人的心是热的。
在这个重情重义的年代,陆江河对他们的恩情太重,重到让他们觉得,如果这就走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赖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直抹眼泪,刚想开口劝两句,说厂长肯定舍不得你们。
“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陆江河手中的酒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晶莹的酒液流了一地。
死一般的寂静。
刘建国吓得一激灵,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呆呆地看着陆江河。
陆江河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和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糊涂!愚蠢!狭隘!”
陆江河指着刘建国的鼻子,声音冰冷得像外面的北风。
“刘建国,你以为你留下来就是报恩?你以为你在这里帮我看一辈子机器,就是对我好?”
“你那叫目光短浅!你那叫浪费粮食!你那是对自己、对红星厂最大的不负责任!”
陆江河走出座位,在包厢里来回踱步,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陆江河花了那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血,把你们从泥潭里拉出来,逼着你们复习,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们给我当一辈子高级修配工吗?!”
“是为了让你们在这小小的北临县,跟一帮没文化的混混抢饭碗吗?!”
陆江河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红星厂缺工人吗?不缺!前两天你们也看见了,现在厂里的流程化已经被跑通了!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都能干活!”
“但是红星厂缺什么?缺脑子!缺眼界!缺在外面能给我顶天立地、能给我打通关节的大将!”
“你们以为考上大学是你们自己的私事?错!”
陆江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冲着门口喊道。
“大彪!把东西拿进来!”
门开了。
张大彪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还有一张巨大的、折叠着的中国地图走了进来。
陆江河一把扯开地图,“哗啦”一声,将它铺在了那张满是残羹冷炙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