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的公司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里。楚河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眯起了眼睛。三十八层,她说过。这个数字像某种隐喻,太高,太远,不脚踏实地。
大堂冷气开得很足,楚河穿着最正式的西装——三年前为了面试买的,现在已经有些紧了——还是觉得脊背发凉。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得像杂志模特,接过他报出的名字,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露出职业微笑。
“林总在开会,请您在三十八层休息区稍等。”
楚河点头,走向电梯间。镜面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跳动得很快,耳朵有轻微的压迫感。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调整领带,又觉得动作太刻意,放下了手。
三十八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整面的落地窗,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像精致的沙盘模型。休息区摆着几组看起来就很贵的沙发,楚河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见远处的江,江上的桥,桥上蚂蚁大小的车流。
“楚先生?”
他转头。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年轻女性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笑容无可挑剔。
“林总会议延长了,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谢谢。”
女性点头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楚河重新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很多年了,改不掉。
其实他不该来。林姝不是慈善家,她帮他的每一次,都可能在未来的某天变成他脖子上的一根绳索。但他没有选择——魏明的刀已经架在白芸脖子上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楚河。”
他闻声站起。林姝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一身藏青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她没化妆,或者化了很淡的妆,眼下有很淡的青黑,但眼睛依然锐利。
“林总。”楚河说。
“跟我来。”她没停留,直接走向办公室。
楚河跟上。她的办公室大得惊人,几乎占了半层,装饰极简,除了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一组沙发和整面墙的书架,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书架上的书大多是金融和法律类,也有几本艺术史,楚河多看了一眼。
“坐。”林姝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楚河打开,第一页就是刘宏达的照片。四十出头,方脸,微胖,笑得很和气。但楚河注意到他的眼睛——眼距很窄,眼角下垂,看人时有种审视的味道。
“刘宏达,四十三岁,宏达建材贸易公司法人。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际缴存一百万,去年营收八千万,利润——”林姝顿了顿,“报表上写的是四百万,但据我所知,实际利润不超过一百万。”
楚河翻页,看到刘宏达公司的股权结构。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境外公司。
“魏明和他什么关系?”楚河问。
“利益关系。”林姝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刘宏达的公司,三分之二的流水来自魏明介绍的客户。作为回报,魏明持有境外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干股,每年分红。”
楚河手指收紧。百分之十五的干股,按照八千万营收算,哪怕只有一百万利润,魏明每年也能拿到十五万以上的分红。而且这是境外公司,很难查。
“有证据吗?”
“有,但不完整。”林姝转身,靠在窗边,“魏明很小心,分红不走正规渠道,通过地下钱庄转到境外账户,再从境外以‘投资回报’名义转回国内。链条很长,要全挖出来需要时间。”
楚河沉默。他需要时间,但白芸没有时间。魏明随时可能以“工作不力”为由把她调离信贷岗位,甚至逼她离职。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