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魏明暗示过,如果贷款批下来,会有‘感谢费’。”
陈实把文件放回桌上,身体向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楚河,你知道分行监察部每个月收到多少举报吗?二十到三十起。其中真正有实据的不到十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是私人恩怨。”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楚河的眼睛:
“你这些,连道听途说都算不上。杜涛的口述?他完全可以在法庭上说那是被你逼着说的。修改过的申请表?上面没有魏明的签字,只有你的。办公室日历?谁能证明那些标记是魏明自己画的?”
楚河感觉喉咙发干。
他端起那杯四十八块的拿铁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泡糊在喉咙里,让他差点呛到。
“但陈主任,杜涛那笔贷款明显有问题!企业资质根本达不到标准,财务报表一看就是粉饰过的,抵押物价值虚高至少百分之三十。”
“我知道。”
陈实打断他,声音平静,
“我调过那笔贷款的档案。”
楚河愣住了。
“如果我告诉你,分行审贷会在讨论那笔贷款时,投反对票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你会怎么想?”
陈实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次连眉头都没皱,大概已经麻木了。
“那为什么?”
“因为魏明的报告写得很漂亮,因为杜涛的企业是区里的‘重点扶持对象’,因为这笔贷款如果成了,支行的业绩能往上窜一大截。”
陈实放下杯子,
“而在银行,业绩能掩盖很多问题,就像香水能掩盖体味——虽然仔细闻还是闻得出来,但大多数人不会凑那么近去闻。”
楚河沉默了。
窗外,一个外卖骑手匆匆跑过分行大楼前,手里拎着四五份外卖。
阳光照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主任,魏明在陷害我。”
楚河终于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平静,
“他让我处理杜涛的贷款申请,所有的沟通都是口头指示,所有的修改都是他授意但我执行。现在贷款可能要出问题,他准备把我推出去,说是我擅自操作,违规放贷。”
陈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滑动几下,推到楚河面前。
那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的草稿,标题是“关于大学城支行对公客户经理楚河涉嫌违规操作的情况说明”。撰稿人一栏写着魏明的名字。
楚河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沉。
报告里把他的每一个操作都描述为“违反规定”、“擅自行动”、“未按流程”,而对魏明自己的角色,只用了一句“支行行长在发现情况后立即采取纠正措施”。
“这是今天上午送到监察部的。”
陈实收回平板,
“魏明的建议是内部处理,给你记大过,调离岗位,但不开除。他还特别强调,年轻人要给出路。”
楚河几乎要笑出来。
给出路?魏明这是要把他扔进井里,然后说“你看,我没用石头砸你,我还给你留了井水喝”。
“所以您找我来,是想告诉我没救了?”
楚河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