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心中剧震,饶是他已有防备,也别这话里**裸的意图惊得心头一震。
将这仿品修成真品?这根本不是修复,而是。。。。。。要他设法取得那件失窃的人鱼烛!
唐家,一个向来以清流低调著称的世家,其家主竟然当面提出如此胆大包天、近乎悖逆的要求。
他想要真的人鱼烛做什么?刹那间,无数念头在陈尘脑中飞转。
唐家今日找上自己,绝非偶然。他们知道自己手持巡天令在查失窃案,知道自己刚从镇灵司出来,甚至可能知道自己与太子、与朔朝细作有所牵扯。
拿出高仿的人鱼烛,直言不讳地索求真品,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摊牌。
唐家,至少唐松亭本人,对这件失窃的前朝皇室宝物,志在必得,并且不惜借助,甚至利用自己这个漩涡中心的小人物。
那么,唐家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是与朔朝有所勾结的京城内应之一?还是与太子有着某种隐秘的合作或对抗?亦或是。。。。。。独立的一方,有着自己的盘算?
陈尘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唐松亭似乎并不意外陈尘的反应,也不急着催促。他重新坐回榻上,端起微凉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陈小友可知,”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悠远,“这人鱼烛,最初是从何处而来?”
陈尘心神一紧,谨慎答道:“据晚辈所知,此乃皇室旧藏,宫廷秘宝。”
“皇室旧藏。。。。。。不错。”唐松亭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虚空,似在追忆,“但更早之前,它并非在宫廷。大约百年前,南海有异人献宝入京,此物最初,是献给了我唐家一位先祖。”
陈尘眼神微动,唐家竟有此等渊源?
“先祖对此物爱不释手,本欲珍藏。”唐松亭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家族荣辱沉淀的重量,“可惜,不久后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得知此事,强索而去,自此纳入皇室私库。
“直到新帝登基,清理宫闱时重现天日,但知晓其最初来历者,已寥寥无几。”
他看向陈尘,眼神深邃:“如今,此物自宫廷流出,经念物阁之手而失窃。在朝廷,在鉴密司甚至司天监看来,这或许是一桩需要追回的公案,但在老夫看来,它不过是件流落多年、终于有机会回归原主之家的旧物罢了。”
“唐老爷的意思是。。。。。。”陈尘试探着问。
“意思很简单。”唐松亭放下茶盏,声音不高,“此物于皇室,不过是库房中一件略显奇特的旧藏,失了固然可惜,却也未必真有多看重,否则也不会轻易交给念物阁养护,如今更是将追索之责大半推给了念物阁和你。
“但于我唐家,它承载了一段家族记忆,有其特殊意义。老夫希望,陈小友若在追查失窃案时,有幸寻得真品人鱼烛。。。。。。能否成全我唐家这点念想,将其‘归还’?
“当然,唐家绝不会让小友白忙一场,必有重谢,且会处理妥当,绝不令小友惹上麻烦。”
陈尘心中冷笑。
说得好听,“流落多年”、“回归原主”、“念想”,若真如此轻描淡写,为何要制造如此逼真的仿品?为何要在失窃案风声鹤唳之时,找上自己这个关键人物?又为何提出“修成真品”这种近乎明抢的要求?
最关键的是,若人鱼烛真如他所说对皇室无关紧要,为何会列入失窃重宝名单,引得鉴密司和镇灵司甚至司天监都投以关注?
这分明是裹着怀旧温情的掠夺,是利用信息不对等和形势的算计。
见陈尘依旧沉默,眼神中疑虑未消,唐松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直接问道:
“陈小友,老夫只问一句,此事,你能否办到?或者说。。。。。。是否愿意相助?”
陈尘抬眸,迎着唐松亭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清晰而坚定:
“唐老爷,恕晚辈难以从命。晚辈奉命追查失窃之物,若侥幸寻回,自当依照律法与上命处置,岂敢私相授受?此非修缮技艺范畴,晚辈无能为力。唐老爷若只想修复这尊仿品,或可另请高明。”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唐松亭静静地看着陈尘,脸上并无被忤逆的怒色,反而缓缓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也在他预料之中。
“好,陈小友快人快语,心意已明,老夫知晓了。”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话音未落,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在静室内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尘感到两股沉浑厚重、远超杜宇甚至柳寒英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自静室两侧的屏风后弥漫开来!
那灵压凝而不散,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让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烛火为之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