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变数
东宫内里并不像陈尘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反而布局清雅。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林木蓊郁,奇石点缀,处处透着匠心,更有一股凝聚不散的、温和却浩瀚的灵韵笼罩四方,显然布有极高明的阵法。
一路行来,遇见的内侍、宫女皆低眉顺目,脚步轻盈,见到引路的太监和陈尘,远远便避让行礼,规矩森严至极。
最终,太监将陈尘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外碧波微漾,荷花初绽,轩内布置简素,唯有琴案、茶席、棋枰,以及靠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
太子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月白底绣淡金螭纹的便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闲适的贵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脸上露出那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却又难以捉摸的笑容。
“陈小匠,来了。”他随手将玉佩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尝尝今年的新茶,南边刚贡上来的‘云雾青’,味道还算清冽。”
引路的太监无声退下,并轻轻合上了敞轩的雕花门扉。
轩内,茶香袅袅,水声潺潺,只剩下陈尘与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当朝太子,相对而坐。
太子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亲自斟了两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盏中**漾。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陈尘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却不急着喝,目光落在陈尘脸上,笑意微深:
“孤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来找孤。看来,陈小匠这两日,颇为忙碌啊。”
太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茶香袅袅的敞轩内响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陈尘没有去碰那杯碧莹莹的“云雾青”,也没有接太子这看似闲谈的开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殿下之前纸条所言,朔风巷有线索。我去了,找到的却是一个冒牌货。”他顿了顿,“敢问殿下,这是何意?”
直接,坦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与太子这样的人周旋,过多的迂回和揣测可能反而落入下乘,不如单刀直入。
太子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态度,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才慢悠悠道:
“朔风巷的线索,自然是真的。那女子,也确实与绑架李凝儿之事有关,不是吗?至于她是不是李凝儿本人……重要么?”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洁的桌面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自有她的用处。况且,陈小匠你不是也看出了她的不寻常,甚至……与她达成了某种默契?否则,怎会那般‘轻易’地便将她送入了镇灵司,又在幽玄狱中,与她单独谈了那一盏茶?”
他竟然知道。。。。。。陈尘心头微凛。
太子不仅知道朔风巷的结果,连他与那女细作在狱中短暂交流的细节,似乎也未能完全瞒过他的耳目。
这东宫之内,或者说太子掌控的情报网络,渗透之深,令人心惊。
他沉默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在太子面前,多余的辩解可能都是破绽。
见他不语,太子也不在意,话锋忽然一转:“孤还听闻,陈小匠刚从唐府出来不久。唐松亭……找你何事?”
陈尘心中念头急转。
太子主动提及唐府,是试探,还是早有预料?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唐老爷说府中有件古物需要修复,请我过去看看。”
“哦?修复古物……”太子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唐松亭,可给你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盏烛台?”
他连人鱼烛仿品都知道。。。。。。陈尘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殿下消息灵通。”陈尘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唐老爷确实拿出一件烛台,形制……颇为古雅。”
“岂止是古雅。”太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那是皇室秘宝‘人鱼烛’的仿品,几可乱真。唐家藏着这等东西,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你……陈小匠,可知他们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