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风波暂歇,前路犹长
陈尘回到云水小筑时,东方已透出鱼肚白。
小院静悄悄,唯有拂心散发出的宁神香韵,在晨雾中幽幽浮动。他推门而入,便见白依云立在院中老槐下,月白衣裙沾着些许露水,显然已等候多时。
还未等二人开口,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陆良才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急迫。
“陈兄!白姑娘!有发现!”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
“醉仙居那边,盯了一夜,果然有鬼!后半夜,唐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偷偷摸摸进去,见了醉仙居的掌柜,递了个盒子。我们等他们分开后,设法截了那管事——”
他掏出一个小巧的铜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枚样式古朴、刻着奇异纹路的玉牌,以及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陈尘展开羊皮纸,上面绘着简易的地图与一些符号标注。他辨认片刻,瞳孔微缩:“这是……通往北境的走私路线图?这些玉牌是通关信物?”
“不止!”陆良才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看这里,风陵渡。旁边小字标注鼎转运点,三日后!还有,我们逼问那管事,他扛不住,招了——唐家确实和朔朝有往来,这次是协助转运一批重要货物出关,其中就包括‘鼎’!他还提到,负责接洽的朔朝使者,与清风观的符鸿川道长,是旧识!”
清风观!符鸿川!
“唐家协助转运山河鼎,朔朝使者与清风观主有旧,而李凝儿可能就在清风观……”陈尘快速梳理,“太子将李凝儿交给某位内阁大人,这位大人通过符鸿川控制她,同时,太子又与朔朝交易,用山河鼎换取支持……唐家,则是其中穿针引线的棋子之一。”
好大一盘棋!将前朝遗物、极阴之血、朝堂斗争、敌国交易,全部编织在一起!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良才摩拳擦掌,“直接禀报杜头儿?还是先端了醉仙居那个窝点?”
陈尘沉吟未答。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石桌的布包与铜盒上。一夜奔波的疲惫,真相冲击的余震,以及未来抉择的沉重,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三人俱是一惊。以白依云和陈尘如今的感知,竟未察觉有人接近!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而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手负于身后,正是念物阁阁主。
“师傅?”陈尘起身。
阁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布包与铜盒,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无太多意外。
“坐。”他自行在石凳上坐下,拂心悄然浮现,为他斟上一杯清茶。阁主接过,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袅袅热气。
“昨夜宫中之事,为师已知晓。”他开口,声音平静,“你能破局,且令那吴公公有话可说,已属不易。太子经此一事,短期内必会收敛,但此人睚眦必报,心机深沉,你须谨记。”
“弟子明白。”陈尘应道。
阁主看向他:“你如今灵韵初成,根基已固,接下来的路,需你自己抉择。”他顿了顿,“京城是非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身怀异术,手握线索,已成众矢之的。留在此地,虽有司天监令牌与为师照应,却难免陷入无穷尽的算计与争斗。”
陈尘默然。他何尝不知?太子、唐家、朔朝、乃至内阁中未露面的黑手,都已将他视为棋子或障碍。
“师傅的意思是……”
“山河鼎乃镇国重器,不容流落外邦。李凝儿身世凄苦,亦不该沦为阴谋祭品。”阁主缓缓道,“这两件事,皆因念物阁失窃案而起,于公于私,你都脱不开干系。但留在京城,你查不下去。”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是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深褐色令牌,正面刻着念物阁独特的“物”字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巡”字。
另一封则是火漆封口的信笺。
“此乃念物阁巡察使之令。”阁主指着令牌,“持此令,可调动大晦境内各州府念物阁分号部分资源,获取情报,寻求协助。虽无官身,却自有便利。”
他又指向信笺:“这是为师写给北境天工坊坊主的一封荐信。天工坊精于机关勘测、矿物辨识,于追踪宝物下落或有助力。坊主与为师有旧,可信。”
陈尘看着这两样东西,心中已然明了:“师傅是要我……离开京城,北上追查?”
“不错。”阁主点头,“山河鼎流向北境,李凝儿下落亦指向漠北。留在此处与各方周旋,徒耗精力。不如直指源头,或许能抢先一步。京城这边,太子受制,唐家露出马脚,自有鉴密司、镇灵司,甚至司天监去收拾残局。至于内阁中那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为师自有计较。”
他看向白依云:“依云。”
“弟子在。”白依云躬身。
“你暂留京城。”阁主道,“一则,暗中监视太子、唐家余党动向,尤其是清风观符鸿川;二则,以念物阁为基,逐步梳理、重建我们自己的消息网络。陈尘北上,需有可靠的后援与情报。”
白依云清冷的眸子看向陈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敛去,垂首道:“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