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已带凉意,吹动驿道旁枯黄的野草。陈尘牵着匹从驿站买来的青骢马,在此暂歇。
身后官道上,一骑快马飞驰而来,至亭前勒住。马上一人,青衫依旧,却是白依云。
她翻身下马,气息平稳,显然是一路急赶。
“师姐?你怎么来了?”陈尘讶然。
白依云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昨夜截获的,从清风观用信鸽传出,飞往北境方向。用的密文,但我已请阁中擅长此道的师兄译出大意。”
陈尘展开,快速浏览,脸色渐沉。
信是符鸿川写给他在北境的某个联络人。
其中提到:“她身体状况有异,阴气反噬加剧,恐难久持。原定风陵渡之会需提前,务必于十日内,将鼎运抵黑石堡。买家已加价,只待验货。另,京城有变数已北上,疑似冲钥匙与鼎而去,沿途务必留意清除。”
黑石堡……风陵渡北面三百里,一处位于朔朝与大晦边境缓冲地带的废弃军堡,地势险要,三不管地带。
“十日内……时间紧迫。”陈尘将信收起。
“还有这个。”白依云又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疗伤、避毒的丹药,以及北境常用的防风火石、指南针。此去路途遥远,有备无患。”
陈尘接过,入手沉甸甸,心中亦沉甸甸。“京城那边……”
“唐松亭昨日已被吴公公请去问话,虽未下狱,但唐府已被暗中监视。太子称病,闭门不出。醉仙居被镇灵司查封,抓了几个人,柳寒英正在深挖。清风观那边,符鸿川似乎有所警觉,加强了戒备,但我已安排人手盯着。”
白依云语速略快,将情况一一告知,“阁主让你专心北行之事,京城自有安排。”
陈尘点头,将所有信息记在心中。他翻身上马,看向白依云。
秋风吹动她的发丝与衣袂,她静静立在长亭边,身后是蜿蜒的官道与渐远的京城轮廓。
“师姐,保重。”他轻声道。
“保重。”白依云颔首,目光清亮,“记得玉环。”
陈尘拍了拍胸口,那里玉环贴着肌肤,传来温润的触感。他不再多言,一勒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扬蹄向北,绝尘而去。
白依云独立亭边,望着那一人一马渐渐化作官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扬起的尘土之中。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掠过她月白的裙角。
她默立良久,直到日头西斜,才转身,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鞍,回望了一眼北方天际,随即策马,朝着来路,疾驰而返。
……
半月后,北境,风陵渡外五十里。
天色昏黄,朔风凛冽,卷起砂砾拍打在脸上,生疼。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与起伏的丘陵,草木稀疏,天地间一片苍黄。
陈尘伏在一处土丘后,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他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眼眸却比离开京城时更加沉静锐利。
怀中,那枚同心环微微发热,显示白依云在远方安然。袖中,灰鸢的铁片冰凉。背上,一个狭长的布囊里,是那把黑玉剑。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扬起。一队车马正缓缓行来,护卫森严,车辆沉重,压过冻土的车辙印极深。
根据这几日沿途打探与暗中追踪,这队人马,极可能就是转运山河鼎的队伍!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黑石堡。
陈尘摸了摸青骢马的脖子,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他将马匹拴在背风处,喂了最后一把豆料。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行装,将布囊系紧,目光投向那队渐行渐近的车马,以及更北方,那片暮色笼罩、未知而凶险的茫茫荒原。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念物阁的晨钟,李府地室的幽暗,东宫水榭的波光,皇史宬尘埃中的手札,忘归端坐的沉静,白依云立于长亭的侧影,阁主临别的叮嘱……
京城的风波暂歇,但真正的追寻,或许才刚刚开始。
山河鼎,李凝儿,朔朝,黑石堡,还有那从未谋面却已卷入棋局的内阁黑手……前路,犹在迷雾之中。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砂土味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化为沉静的坚定。
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轻烟,借着地形与暮色的掩护,朝着那队车马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风更急了,掠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啸响,仿佛亘古的号角。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