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康鸿光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终于松动了。
他捡起地上的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沉声道:“你跟我来。”
王博心中一喜,知道这第一关,过了!
他拎起木桶,快步跟上。
康鸿光带着他,直接去了村长赵德发的家。
赵德发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身上有股文化人的酸腐气,比康鸿光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军人要圆滑得多。
“老康,什么事火急火燎的?”看到康鸿光带着王博进来,赵德发推了推眼镜。
康鸿光没说话,只是把王博手里的木桶往前一推。
赵德发扶着眼镜低头一看,也是一愣:“哟,这么多青虾?哪儿弄的?”
“老赵,别问哪弄的。”康鸿光开门见山,“王家这小子,想承包村东头的红树林滩涂,搞养殖试点,响应县里的号召。我带他来,就是问问你,这事,你支不支持?”
“承包?”赵德发皱起了眉,看向王博,“胡闹!他一个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养殖?那片滩涂是村集体的,能随便给他?”
“他不懂,可以学!”康鸿光替王博顶了回去,“当年咱们闹革命的时候,谁天生会打枪?不都是在战场上学的!现在县里有政策,这是机会!咱们村穷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你还想让大家伙的儿子、孙子,都把命填进海里吗?”
老队长的话,说得很重。
赵德发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王博适时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赵村长,康爷爷,这事要是成了,养殖场算村集体的,我只要一个干活的名分。要是不成,所有损失,我王博一个人担着,绝不给村里添半点麻烦!”
“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村里出面,帮我向上面问清楚这个养殖试点的具体政策。只要政策允许,我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为集体做贡献”的高尚情操,又把皮球踢了回去,把难题变成了对两位村领导是否“为人民服务”的考验。
赵德发看着王博,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康鸿光,再看看那桶活蹦乱跳的虾,沉吟了许久。
最终,他一拍大腿。
“行!富贵险中求!这事,我跟老康应下了!”他看向王博,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明天一早,我和康队长就再去一趟镇上,帮你问问县里这个试点的名额和具体要求!”
“谢谢赵村长!谢谢康爷爷!”王博大喜过望,脸上终于露出了少年该有的激动。
他连忙将木桶里的虾分作两半,用草绳分别穿了,递给两人。
“这点虾,两位长辈拿回去尝尝鲜。我先回去,等你们的好消息!”
康鸿光和赵德发相视一笑,也没推辞,收下了这份“样品”。
送走王博,赵德发看着手里的虾,感叹道:“老康,王爱国那个老实人,怎么生出这么一个猴精的儿子?”
康鸿光抽了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圈,眼神深邃。
“是猴精,还是龙种,就看他能不能把这片浅滩,真变成龙潭了。”
……
王博心情大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养殖场的建设蓝图。
路过村里的卫生所时,他却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两个村民正蹲在门口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许二狗醒了,在里面跟疯了一样,一会哭一会笑的!”
“可不是嘛!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妖法’,‘鬼开枪’,还说亲眼看见王博那小子……凭空变出了一把枪来……”
其中一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
“……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有点邪门?”
王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