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鸿光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王博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县革委会二把手的外孙女,供销社林主任的姑娘,省水产学院的高材生。
这几个标签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形象:背景深厚,眼界甚高,理论知识扎实,但很可能……娇生惯养,缺乏实践。
王博前世执掌百亿集团,与形形色色的“关系户”打过交道。这种人是双刃剑,用好了,是通往更高层级的云梯;用不好,就是插在项目心脏上的一把尖刀,随时可能让你血本无归。
“长得挺俊?”王博咂摸着老队长最后那句带着点调侃意味的补充,不由得笑了。
美色,有时候是催化剂,有时候是麻醉剂,但对于两世为人的王博而言,它首先是需要评估的“风险因素”之一。
“好事。”王博收敛笑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康鸿光一愣,把烟杆从嘴边拿开,诧异地看着他:“好事?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上面派了个人来咱们头上当太上皇!你以后干什么,都得看她的脸色!咱们的养殖场,姓王还是姓林,可就说不准了!”
老队长的担忧很实际。在这个年代,一个有背景、有学历的“技术权威”,话语权甚至比他这个大队队长还重。
“康爷爷,您想岔了。”王博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第一,她下来,代表着县里对我们这个试点项目的重视程度,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以后谁想找咱们的麻烦,都得掂量掂量她背后的分量。这是我们的护身符。”
“第二,她是林主任的姑娘。林主任和曾大哥那边,因为刀鱼的事,算是跟咱们绑在了一条船上。现在他女儿亲自下场,这条船就更稳了。以后咱们的销路也不愁了,等于上了双保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她是高材生,懂理论。而我们,有实践。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才能把报告写得漂亮,才能把咱们这个‘先进典型’的名头,坐得更实!康爷爷,您说,这不是好事是什么?”
一番话层层递进,将康鸿光所有的担忧都化解于无形,甚至让他觉得,这个女技术员的到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康鸿光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算是彻底服了。自己活了六十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这小子吃过的盐都多。可在这小子面前,自己就像个只懂得冲锋陷阵的莽夫,而他,却是指点江山、决胜千里的帅才。
“康爷爷,别想那么多了。”王博笑道,“明天,先把村里的会开了,把养殖场和工人的事定下来。至于那位高材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龙,咱们就捧着;是蛇,咱们也有打蛇的棍子。”
康鸿光看着少年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从容,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光明港祠堂。
村里所有在家的成年男女,都被召集了起来。祠堂里黑压压的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将房顶掀翻。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决定光明港未来的命运。
赵德发和康鸿光坐在祠堂正中的八仙桌后,王博则破天荒地被赐了个座位,坐在康鸿光的下首。这个位置,通常只有村里的会计或者民兵队长才有资格坐。
“安静!”康鸿光把旱烟锅在桌上重重一磕,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赵德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拿着一份手写的稿子开始宣读。
“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并报请镇、县两级领导批准!我们光明港,将正式成立‘光明港红树林集体水产养殖试点场’!”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养殖场归村集体所有!”赵德发提高声音,压下**,“由村长赵德发同志,担任名誉场长,大队队长康鸿光同志,担任总场长!”
村民们纷纷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经康场长提议,村两委一致通过!”赵德发的目光转向王博,声音洪亮,“任命王博同志,为我们养殖场的副场长,全权负责养殖场的一切日常生产、技术管理和销售工作!”
“轰!”
这个任命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副场长!全权负责!
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半大孩子,一步登天,成了这个决定全村命运的养殖场的实际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