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就是心虚,就是不想承担“记录”的责任。
接受?就等于默认了王博的主导地位,自己从“技术权威”降格成了“跟班秘书”。
林晓月死死地咬着嘴唇,她那聪明的脑袋瓜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她看着王博那张带着真诚笑容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智商和阅历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泥腿子!
“好!”
许久,林晓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的俏脸紧绷,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王副场长,我接受你的‘分工’。但是请你记住,我的笔,会记下你每一个错误的决定!”
“随时欢迎。”王博笑容不变。
他转过身,不再看林晓月,而是对着身后早已听得热血沸腾的康鸿光,大手一挥。
“康爷爷!”
“开工!”
“好嘞!”康鸿光一声爆喝,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卷起裤腿,第一个扛起一把铁锹,“都愣着干什么!小子们!给老子动起来!”
祠堂里,早已按捺不住的一百多号青壮年村民,如同开闸的猛虎,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嗷嗷叫着冲向了滩涂。
“把人带上来!”王博对着一个民兵喊道。
很快,李二牛、张大壮等五个男人被带了过来。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剃着光头,脸上满是羞愧和不安,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王博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抬头。”
五个人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
“你们犯了错,就该罚。但你们是爷们,不是孬种。”王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养殖场的第一批工人!”
“看到那片滩涂了吗?”他指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你们的罪,就在那烂泥里。你们的脸,也在那烂泥里。”
“什么时候,你们用自己的手,把那片烂泥挖成能养活全村人的聚宝盆,你们的罪就算赎清了!你们的脸,就算捡回来了!”
“我不要你们的工分,管你们一日三餐,能吃饱!”
“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想蹲在牢里啃窝窝头,还是想站在这里,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我们干!”李二牛第一个嘶吼出声,眼眶通红,“副场长!我李二牛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干!”
“干!”
剩下四人也如同疯了一般,抢过旁边的工具,赤红着双眼,像五头蛮牛一样冲进了工地,抡起铁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那片淤泥!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村民的热情。
“加油干啊!”
“不能输给劳改犯!”
整个红树林滩涂,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工地。号子声、铁锹入泥声、独轮车的吱呀声,汇成了一曲属于这个时代的,最激昂的交响乐。
王博没有动手,他站在一处高地上,像一位将军,冷静地俯瞰着自己的战场。
林晓月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钢笔和笔记本,风吹动着她的麻花辫,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看着那个清瘦的少年,看着王博不动声色间就调动起所有人的力量和情绪,看着那些村民,尤其是那五个劳改犯,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眼神望着他。
她第一次对书本上的知识,产生了怀疑。
科学,真的能解释眼前这一切吗?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响了起来,像一把锥子,刺破了这片火热的氛围。
“呵,真是热闹啊。”
“挖几下烂泥,就以为能挖出金元宝了?王博,我看你不是想带领大家致富,是想带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