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脸颊一热,别扭地转过头,不去看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副场长,”林晓月还是没忍住,“你……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万一水车没用,那咱们这段时间的心血……”
“担心什么?”王博反问。
“氨氮的毒性是指数级上升的!今天我测了,死亡率已经到了千分之五!再拖两天……”
“那不正好吗?”王博打断了她。
“什么?”林晓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博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林技术员,你想想,如果咱们顺顺当当就把虾养成了,别人会怎么说?”
林晓月愣住了。
“他们会说,是那‘老海泥’神奇,是‘龙王爷’保佑,是你我运气好。”王博的声音很轻,“没人会记得你的氨氮,你的硝化细菌,你的流体力学。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可现在,虾生病了,眼看就要死光了。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你的‘科学’,你的水车,力挽狂狂澜。你猜,他们以后会更信龙王爷,还是更信你这位‘活神仙’?”
林晓月的心,像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她看着王博,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不寒而栗。
他从一开始,就在等。
等一个危机,等一个能让她的“科学”彻底取代“神学”,成为光明港新信仰的机会!
他算计的,不只是人心,还有时机!
“你……”林晓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技术员,我只是个负责做梦的‘神’棍。”王博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而你,才是那个能把所有人都从噩梦里叫醒的人。”
他看着林晓月那双写满震惊的眸子,咧嘴一笑。
“加油,科学家。”
第三天下午,在全村人的翘首以盼中,第一架水车的主体结构,终于在滩涂上组装完成!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木轮,由几十根粗壮的辐条支撑,轮缘上,等距安装着二十四块宽大的木制叶片。它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池塘边,充满了原始而粗犷的力量感。
“下水!”
随着王大锤一声令下,几十个青壮年汉子齐声呐喊,用撬棍、麻绳、滚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几千斤重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入预先挖好的水道中。
“哗啦——”
巨大的水车,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塘里。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