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抬手,压下了村民们的**。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看着气急败坏的陈振华,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检查?可以啊。”他摊了摊手,“陈教授,请便。别说检查,您要是乐意,下去洗个澡都行。正好,也体验体验我们这‘龙王爷的洗脚水’,有什么不一样。”
“你!”陈振华被他这轻佻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挥手,带着自己的团队,气势汹汹地冲到了东边的池塘旁。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池塘边,没有任何加热设备的痕迹。水里,也没有任何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只有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淡淡酒香的、说不出的清新味道。
一个老师不死心,拿出取样器,小心翼翼地从池塘中心取了一管水。可当他把水样滴在试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教授……pH值正常,氨氮……氨氮含量几乎为零!”
“怎么可能!”陈振华一把抢过试纸,凑到眼前。
那淡绿色的试纸,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引以为傲的科学理论。
他们的池塘,为了维持水质,每天都要精确计算,投放各种药剂。而对面这个看起来又脏又浑的池塘,水质竟然比他们的纯净水还好!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陈振华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科学信仰,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陈教授。”
一个冷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周文海。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观察数据和奇怪的符号。
“这不是作弊,也不是神学。”周文海推了推眼镜,迎着自己导师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非要解释,我更愿意称之为……生态学。”
“生态学?”陈振华愣住了。
“是的。”周文海翻开他的记录本,指着上面的一张手绘剖面图。
“王副场长铺在池底的‘老海泥’,并不是普通的泥。它的结构非常疏松,充满了微小的孔隙。在降温之前,它吸收了大量的太阳热量。当夜晚气温骤降时,它就像一张巨大的电热毯,缓慢地释放热量,维持了池底水温的稳定。”
“还有这水。”周文海指着那锅“酸菜汤”,“您看它浑浊,但在显微镜下,这里面是一个无比繁荣的微生物世界。大量的厌氧菌和光合菌群,在分解‘老海泥’和‘神仙醉’里的有机物时,本身就会产生生物热。”
“一层‘电热毯’,加上一个‘自发热’的生物循环系统,构成了一个天然的恒温层。你们的池塘,水清见底,冷空气可以直接穿透水体,直达池底,虾苗自然受不了。而这里,这层浑浊的、富含微生物的‘活水’,本身就是最好的保温层!”
周文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振华和他的团队心上。
他们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这些理论,他们不是不懂。但他们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组合,这样运用。
他们信奉的是数据,是控制,是变量。他们试图用药剂和仪器,去创造一个无菌的、绝对纯净的“完美环境”。
而王博,从一开始就是反着来的。
他创造的,是一个混沌的、复杂的、充满了各种变量,但却能自我调节、自我循环的“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