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经费!
陈振华身后的那群老师,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们整个水产养殖学一年的科研经费,都不到这个数!
陈振华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了倨傲,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少年,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这一句“算你狠”,与其说是骂人,不如说是一口气的宣泄。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那,眼神空洞地看着塘里那些活蹦乱跳的虾苗。
他身后的那群省城专家,一个个也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垂着脑袋,再没了来时的傲气。
王博蹲在他面前,把烟头从他嘴里拿走,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陈教授,愿赌服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光明港的人了。”
陈振华没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满脸的苦涩。
王博也不管他,站起身,对着康鸿光和赵德发喊道:“康爷爷,赵村长,把村里最好的那几间空房腾出来,给教授们住。再让婶子们多杀几只鸡,给教授们接风洗尘,去去寒气。”
然后,他转向周文海:“周副部长,你带陈教授他们去安顿一下。顺便,跟他们讲讲我们光明港的规矩。”
周文海看着自己老师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点了点头,硬着头皮上前:“陈教授,我……我扶您起来。”
当天下午,光明港养殖场那间最大的草棚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振华和他的团队,坐在用木板临时拼凑的长桌一侧。另一侧,王博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茶。
“各位教授,欢迎加入我们光明港这个大家庭。”王博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既然是自己人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布置一下咱们技术顾问团队的第一个任务。”
陈振华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任务?”
“写一份报告。”王博从旁边拿起纸笔,推到桌子中央,“一份关于‘老海泥’和‘神仙醉’的科学研究报告。”
“什么?”一个年轻老师直接站了起来,“王副场长,我们才刚接触这些东西,连基本成分都没搞清楚,怎么写报告?这不是胡闹吗?”
“是啊,科学研究要严谨,要数据支撑,不能凭空臆想。”另一个老师也附和道。
陈振华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是这个意思。让他们这些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去给“神学”写背书,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博笑了笑,不以为意。
“各位教授,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你们也要理解我的难处。”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答应给你们十万块的科研经费,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笔钱,我要从公社的账上走,就必须得有个名目。”
“这份报告,就是名目。”
他看着众人,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论,生物菌群也好,微量元素也罢,你们得给我一个‘科学’的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们的泥巴能保温,为什么我们的酒能降盐度。这份报告,要足够震撼,足够有说服力。我要拿着它,去跟县里、省里的领导汇报工作,让他们知道,这十万块,花得值!”
草棚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王博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科学报告。他要的,是一份“投名状”!一份由他们这些省内顶级专家亲笔签名、盖章,用科学的语言,去论证他那些“神迹”合理性的政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