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华独自站在海风里,站了很久很久。他手里的那份报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嘲笑他过去几十年里,那纯粹而又天真的学术生涯。
当他再次走进草棚时,脸上的挣扎和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走到长桌前,拿起王博放在那里的纸和笔。
“课题组的名字,就叫‘光明港特殊生境生态系统研究’。”他看着自己的团队,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小李,你负责水体化学成分分析,重点研究‘神仙醉’对水体离子平衡的影响。”
“小张,你负责微生物菌群观察,把‘老海泥’里的所有菌种,都给我分离培养一遍。”
“至于报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博,最后落在那张空白的纸上。
“我亲自来写。”
光明港的祠堂,自打被改造成“技术研发中心”,就再也没了往日的肃穆。
这里成了全村最古怪的地方。
一面墙上还挂着褪了色的祖宗牌位,另一面墙上,已经钉满了写着化学公式和生物图谱的草稿纸。空气里,香火味混杂着福尔马林的气味,闻起来让人头晕。
陈振华和他的团队,就在这“群贤毕至,妖魔共舞”的地方,开始了他们憋屈又亢奋的“科研”工作。
陈振华不愧是学术泰斗,一旦进入状态,那股子钻研劲儿谁也拦不住。他亲自操刀,给那份注定要名留“神棍史”的报告定下了总基调。
“王博的那些东西,不能用单一学科去解释。”陈振华捏着一支笔,在黑板上画着圈,“水化学、微生物学、土壤学、流体力学……都只是一个侧面。我们要创造一个全新的概念——‘复合生态阈值理论’!”
“复合生态阈值理论?”他手下的老师们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
“没错。”陈振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简单说,就是任何一个生态系统,都存在一个能够自我调节和抵抗外界变化的‘阈值’。王博的‘老海泥’和‘神仙醉’,作用不是改变某个单一指标,而是通过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催化作用,极大地提高了这个‘阈值’!”
“教授,这……这不还是猜想吗?”一个年轻老师小声嘀咕。
“猜想,怎么了?”陈振华瞪了他一眼,“科学的进步,不就是从大胆猜想开始的吗?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的时候,有几个人能懂?”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老师,忽然觉得,陈教授不是在指鹿为马,他是在一本正经地,为一头“神鹿”量身打造一套科学的马鞍。
一种荒诞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的几天,祠堂里灯火通明。这群省城来的专家,彻底疯了。
他们把“老海泥”命名为“褐藻门特殊菌群休眠复合体”,把“神仙醉”解释成“多糖蛋白定向诱导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