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要把一个画在纸上的、虚无缥缥的“公社大梦”,用最详实的数据,最科学的图纸,最诱人的利益,包装成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然后,他要把这个未来,拍在省领导的桌子上,问他们:这个天大的政绩,你们要,还是不要?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光明港的祠堂,成了全村最神秘也最忙碌的地方。
陈振华教授彻底放飞了自我,他引经据典,从中外农业发展史,一直论证到生态演化的必然规律,硬生生把“圈地”这事,写成了一篇充满哲学思辨和历史厚重感的雄文。
周文海和李建带着几个学生,没日没夜地测量、绘图,把从省城学来的知识和从王大锤那里听来的土经验结合起来,搞出了一套套“土洋结合”的工程方案。
赵静则拉着赵德发和康鸿光,把周边几个村子的人口、土地、劳力情况摸了个底朝天,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终于做出了一份复杂的、能把村里会计直接看晕过去的财务模型。
一个星期后,一份厚达两百多页,用牛皮纸精心装订起来的报告,摆在了王博面前。
封面上,是陈振华用他那手苍劲的书法,亲笔题写的十几个大字——《关于成立光明人民公社的科学发展构想》。
王博满意地翻了翻,连连点头。
他把报告用油布仔细包好,交给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曾兴朝。
“兴朝,还跟上次一样,别走正门。”王博压低了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送到孙主任的秘书手里。告诉他,这是光明港及周边几千农民的血书,十万火急。”
“明白,博哥!”曾兴朝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眼神里全是崇拜。
他觉得,自己驮着的不是一份报告,而是能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圣旨。
迎着朝阳,曾兴朝骑上二八大杠,飞快地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湿的腥气。
王博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远方那轮红日。
当这份报告摆在省城那些大人物的案头时,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南粤省农业厅,孙同和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那份来自光明港的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摆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已经整整看了一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秘书小李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从未见过孙主任这副模样。时而眉头紧锁,额上青筋暴起;时而又长舒一口气,眼神里放出骇人的光。
“疯子,真他妈是一群疯子!”
孙同和终于把报告“啪”地合上,嘴里骂了一句,可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他本以为王博那小子会写一份申请,要点政策,要点钱。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直接扔过来一个建国方略!
土地整合、农工商一体化、五年基建规划、股权分红模型……两百多页的报告,字字句句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野心。理论部分,由陈振华那样的学术泰斗背书,拔高到了“国家农业战略安全”的高度;技术部分,图纸详尽,数据精确,仿佛明天就能破土动工;最要命的是那份财务模型,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对农民是致命的**,对地方财政是巨大的功绩。
这不是一份报告,这是一份阳谋。
一份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车,不走也得被推着走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