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拨通了第二个,第三个……
“喂,李所长吗?我是孙同和。宝安县的事你听说了吗?对,就是土地整合那个。农民们自发组织起来了,要求把土地交出来统一经营。你们土地所不是最讲究依法依规吗?这‘民心所向’,算不算最大的‘规’?”
“刘厅长,睡醒了吗?告诉你个‘好消息’。宝安县那个项目,现在不是我们要不要投钱的问题了,是再不投钱,就要出大乱子的问题了。你上次说财政紧张,要不,你亲自去跟那上千个农民解释一下?”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在那些曾经的反对者最脆弱的神经上。
一个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在电话那头,被他逼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光明港,池塘边。
王博搬了个小马扎,戴着草帽,手里的鱼竿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瞌睡。
赵德发和康鸿光在他身后转来转去,脚下的土都被踩实了。
“博儿,这都快中午了,咋一点信儿都没有?”赵德发急得嘴上起了个燎泡,“不会……真出事了吧?”
王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口:“急什么。鱼还没咬钩呢。”
他话音刚落,鱼竿的竿尖猛地往下一沉!
王博手腕一抖,用力一提,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啪啪”地蹦跶。
“看,”王博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咧嘴一笑,“这不就来了吗?”
几乎在同一时间,省城。
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孙同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快感。
棋盘已经布好。
所有的棋子,都被他用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了手里。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笔挺的中山装外套,仔细地穿上。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报告,像拿起了自己的佩剑。
“小李。”
“到!主任!”秘书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备车。”孙同和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去省委大院。”
小李愣了一下,去省委?现在?
孙同和没有解释,径直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的眼神,锐利如鹰。
王博,你个小王八蛋,算你狠。
你放的这把火,我就帮你烧得再旺一点!
我倒要看看,这顶天大的帽子是功劳还是黑锅,谁敢伸头,谁又不敢伸头!
南粤省委大院,气氛和农业厅那种单位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进出办事的嘈杂,只有松柏挺立,青砖灰瓦,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
孙同和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开进去,速度不自觉地放慢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牛皮纸包裹的报告,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他没有预约,直接走进了省委办公厅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厅的钱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孙同和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愣了一下。“老孙?什么事这么急?”
“钱主任,十万火急。”孙同和把报告往他桌上一放,“我要见赵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