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省委!感谢赵书记!”孙同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鼎沸的人声,“但是,我们更应该感谢的,是为我们指出这条光明大道的带路人!”
他目光如炬,扫过人群。
“光明港养殖场副场长,王博同志在哪里?”
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对啊,博哥呢?
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关键的时刻,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少年,人去哪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赵德发和康鸿光也急得四处张望。
“博哥……博哥早上说去钓鱼了……”曾兴朝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声地回答。
钓鱼?
孙同和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全省的领导班子为你开会,几千号农民为你堵政府大门,省委书记亲自为你批文件,你他妈的……跑去钓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想骂娘的冲动。
“带我去找他。”
于是,宝安县城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省农业厅的孙主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计委、土地所的领导,再后面是县革委会的王副主任,最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不肯散去的、兴奋的村民代表。
浩浩****的一群人,穿过田埂,绕过村庄,最终来到了光明港那片熟悉的池塘边。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微风吹过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池塘边的一棵大榕树下,一个少年戴着草帽,穿着个大裤衩,光着脚丫子,正悠哉悠哉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他手里的鱼竿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和周围的景物融为了一体。
正是王博。
孙同和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悠闲的背影,胸中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这小子,是真的心大,还是压根就没把这天大的事放在眼里?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王博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来了?”
那语气,不像是跟省里来的大领导说话,倒像是问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邻居。
“来了。”孙同和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线,声音沙哑。
“鱼,上钩了?”王博又问。
孙同和知道他问的不是水里的鱼。
“上钩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而且是一条你我都未必拉得动的大鱼。”
王博笑了笑,终于转过头,摘下草帽,露出一张年轻却深邃的脸。他仰头看着孙同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孙主任,鱼再大,也只是一条鱼,我照样能把鱼拉上岸,给烤了吃了。”
孙同和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敬畏,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野心和自信。
他忽然也笑了。
他拉过旁边另一个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来,学着王博的样子,把目光投向了平静的水面。
“行啊。”
“我倒要看看,你这鱼竿,有多结实。”
“这口锅,又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