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张伟东和他的团队,疯了一样在图纸上奋笔疾书,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衬衫。他们知道,如果再不拿出成果,那个少年,真的会开着推土机,碾过他们的办公桌。
滩涂上,李所长和他的勘测队,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村民们变得前所未有的配合,甚至主动帮他们拉皮尺,打木桩。
夜幕降临,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一首激昂的战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彻夜不息。
推土机碾碎了旧的规矩,也碾出了惊人的效率。
仅仅半个月,几千亩滩涂的土地平整和道路规划,就初具雏形。
几十个标准化的新池塘,像一块块巨大的豆腐块,整齐地排列着。食品加工厂和宿舍区的地基,也已经挖好。
光明港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恐惧。
然而,新的问题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祠堂里,临时改造的财务部。
赵静,这位新上任的“财神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一本账簿“啪”地拍在王博面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慌。
“王主任,你看!这是这半个月的开销!”
王博拿过账簿,翻了翻。
采购拖拉机零件,五万。购买钢材、水泥,八万。支付省城专家组的科研经费和工资,两万。还有每天几千工人的伙食费,兑付工分的预备金……
一笔笔开销,触目惊心。
“省里批的那五十万无息贷款,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万了。”赵静的嘴唇有些发白,“照这个烧钱的速度,最多再撑一个月,我们就得破产!到时候,几千号工人发不出工钱,会出大乱子的!”
王博合上账簿,神色平静。
“钱的问题,是问题,但不是最大的问题。”他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缓缓说道。
“那什么才是最大的问题?”赵静不解。
“人。”
王博话音刚落,康鸿光就一脸凝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博儿,出事了。”康鸿光压低了声音,“刚才,下沙村和上沙村的两个生产队,为了抢运水泥的活儿,打起来了!几十号人,抄着扁担和铁锹,头都打破了好几个!要不是我带人去得快,非出人命不可!”
赵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王博的眉头,也终于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争执。这是几百年来,宗族、村落之间矛盾的集中爆发。以前穷,大家为了几分地、几口水井打架。现在,是为了能多挣几个工分,多换几斤猪肉。
人性,从未改变。
现在只是几十人,以后几千人,几万人呢?一旦有心人挑唆,一场小小的械斗,就可能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暴动,足以让整个试验区毁于一旦。
“枪杆子里出政权,古人诚不我欺。”王博喃喃自语。
他需要一支力量。一支不属于任何村庄,只听命于他,只忠于试验区管委会的力量。一支能震慑所有宵小,维护秩序的“刀把子”。
“康爷爷,”王博看向康鸿光,“村里的民兵队,靠不住了。”
康鸿光沉重地点了点头。现在的民兵,还是各村的村民,打起架来,他们帮亲不帮理,只会让事情更糟。
王博在祠堂里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他需要钱,也需要人,更需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