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陆续散去,脚步声混着低声的道别,渐渐远了。
道士收拾工具时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只叹一句“令堂算是解脱了”,便拎着桃木剑,踩着满地纸灰离开了。
沈晞月走到灵堂中央,在温盈袖的照片前坐下。
香烛燃到了底,焦黑的烛芯粘在凝固的烛泪里,未燃尽的纸灰借着穿堂的晚雾,慢悠悠转了几圈,悄无声息落在她素黑的旗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痕。
她没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坐着。
沈晞月缓缓仰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眼神空得像蒙了层化不开的厚雾,分不清是在看照片里温盈袖眉眼间未散的笑意,还是落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她脸上没半点神情,没有泪,也没有痛,只剩死寂过后的一片荒芜,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木偶,整个人瘫坐在蒲垫上,背脊塌得没了半点支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好似温盈袖离世的那一刻,连同她大口喘气的力气都被一并抽干了。
沈晞月觉得世界静得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响,光影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只剩她和这满室的空寂死死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小礼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晚风裹着维港的咸湿和淡淡的雪松味漫进来,混着香烛的余味,悄无声息打破了沉寂。
沈晞月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缓慢眨了眨眼,迟钝地循声抬眼,视线撞进一道挺拔却透着风尘仆仆的身影。
蒋斯崇站在门口,西装还沾着未拍净的盐粒,领口松垮,眼底凝着未散的疲惫,偏那肩线依旧挺得笔直,在昏暗中撞得她眼生疼。
他眼底爬满红血丝,眼窝陷得厉害,浑身浸着刚从漩涡中心挣脱的疲态,可目光落在灵堂里孤零零坐着的沈晞月身上时,眼底那层惯有的冷硬霎时碎了,只剩一片沉沉的钝痛。
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闷得发紧。
沈晞月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慢半拍地转着,想扯个笑让他放心,可唇角刚往上提了半分,就像被灵堂的寒气冻住似的僵在半空,跟着不受控制地发颤,连眼眶都酸得发紧。
无声却密集的泪珠子突然砸下来,砸在手上凉得刺骨,连她自己都愣了,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砸在素黑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晞月想抬手擦掉,指尖刚抬到脸颊边,就被翻涌的泪意彻底淹没,她眼底蒙着层水雾,无助地望着蒋斯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耸。
憋了太久的哽咽声再也压不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沈晞月的哭声一丝丝,一点点漫开,在空旷的灵堂里撞出细碎的回声,带着撕心裂肺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颤。
蒋斯崇心头像被什么攥紧,钝痛瞬间漫开,步子迈得又快又沉,没半分犹豫。
他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半蹲下身,没说一个字,抬手时指节还带着点未散的僵硬,却刻意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掌心的温热透过素黑旗袍渗进去,顺着沈晞月绷得发僵的脊背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力道轻得怕碰碎她这具看似坚韧,实则早已不堪一击的躯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哭吧,”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还裹着刚从问询室出来的滞涩疲惫,“我在。”
短短两句话像道被撞碎的闸门,沈晞月再也撑不住,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腹掐进布料的纹路里,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将脸埋进蒋斯崇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好似快要窒息般的呜咽,像被按在水里挣扎时的喘息,混着胸腔的震颤,一下下撞在蒋斯崇的皮肤上。
这些年步步为营的惶恐,失去温盈袖的绝望,像积攒了许久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蒋斯崇,”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湿热的泪珠顺着脖颈往下淌,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我没有妈妈了。。。”
沈晞月哭得浑身发颤,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话混着哭腔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