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月没想到赵乾洲竟能拿到寰能的内部文件,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抛出来。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结合实际输电数据反驳,评审席上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劈开了会场的嘈杂。
“赵先生手里的报告,恐怕是去年的旧版。”蒋斯崇缓缓起身,视线轻扫过台下,音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
“寰能研究院上个月刚更新了绿电交易模型评估标准,明确将跨区域输电损耗纳入动态调整系数,而非静态扣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晞月身上,带着几分温和,“沈小姐的模型采用的正是新版标准,与当前行业最新的测算逻辑完全一致。”
蒋斯崇的话像一剂定心针,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记者们面面相觑,镜头也随之调转。
赵乾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蒋斯崇,“蒋生何时也关心起这样的新项目了?难道通泰打算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项目背书?”
“我只是陈述事实。”蒋斯崇目光落在赵乾洲身上,透出几许冷意,“作为峰会的支持方,通泰有责任确保路演项目的专业性不被误导。”说完,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投屏一份文件。
正是寰能研究院最新的评估标准,上面的签字日期清晰地标注着是上周,落款处还有研究院院长的亲笔签名,造假的可能微乎其微。
台下的质疑声彻底消失,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向赵乾洲,捕捉他脸上的难堪与错愕。
作为特选中第二位最得民意的候选人,他公开发难本就带着明确的政治信号,如今被当场拆穿,无疑是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随即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PPT的播放也出现卡顿,画面停留在一片混乱的代码界面。
沈晞月心头一紧,立刻想起蒋斯崇之前提醒过,禾晟安的人出现了,可能还携带着信号干扰设备,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打断路演,她轻声道:“抱歉,可能是设备故障。”
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备用U盘,“我这里有备份,可以切换播放。”
可刚走到控制台,就听见会场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呵斥,隐约还有桌椅碰撞的声响,显然是外面发生了冲突。
蒋斯崇眉头微蹙,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侧身对身旁的陈阳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陈阳立刻起身,快步往会场外走去。
“看来沈小姐的项目,连天公都不看好。”赵乾洲带着幸灾乐祸,语调却拿捏得恰当好处,“连设备都排斥的项目,真能落地吗?恐怕只是纸上谈兵吧。”
沈晞月没理会他,专注地与技术人员沟通切换播放设备,指尖因紧张有些发颤,好几次都没对准U盘接口,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终于成功连接。
PPT恢复播放,灯光也稳定下来,刚才的混乱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我们已与三家新能源企业达成初步合作意向,路演结束后,将启动首轮试点签约。”
她重新站回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蒋斯崇身上。
“零界的提出的绿电交易,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推动亚太地区双碳目标落地的实践。我们相信,真正的清洁能源革命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始于每一次脚踏实地的尝试,始于每一个不愿妥协的坚持。”
沈晞月话音落下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盖过了之前的所有嘈杂。
蒋斯崇坐在评审席上,眼底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骄傲,看着她时像在欣赏一件精心打磨的珍宝。
赵乾洲脸色铁青,却不得不配合着鼓掌,拍得敷衍极了,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沈晞月,几不可查地抬了抬手腕,看了眼手表。
见时间即将走到11点,随即起身,对着评审团的其他人略一点头,借故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就在赵乾洲离开不过十分钟,尖锐的火警警报突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会场内的人群瞬间陷入混乱,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出口涌去,失态的尖叫声和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度失控。
有几个身形瘦小的记者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引发了小规模的踩踏,哭喊声愈发凄厉。
蒋斯崇隔着混乱的人群往沈晞月身边赶去,脚步急切,却被不断涌来的人潮推得越来越远,他眼底满是焦灼,几次想拨开人群,却都被汹涌的人流挡了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晞月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
沈晞月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下意识想往蒋斯崇的方向靠近,却被无数只手推搡着,根本无法自主移动。
就在这时,突然有两只强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仓促间的呼救声被淹没在警笛声和哭喊声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根本无人听见。
推搡间,她余光瞥见那两人露出的小臂上,有禾晟安标志性的社团纹身,是一只衔着匕首的黑鸦,狰狞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