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之上,风雪骤歇。乌达达勒住胯下神骏的草原马,布满横肉的脸上,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他看着前方那支正在仓皇“败退”的南朝骑兵,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狂笑。“哈哈哈哈!”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带着草原饿狼戏耍猎物时的残忍与快意。南朝人,终究是南朝人。血性有那么几分,可骨子里,还是田间地头的农夫,一冲就散,一打就垮。他身后的万名大鬼游骑军,也跟着发出阵阵哄笑,他们放松地调整着马上的坐姿,手中的弯刀在惨白的日光下反射着嗜血的光。追击,已经变成了一场狩猎。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将军,小心有诈。”一名相对谨慎的千户策马靠近,低声提醒。“南朝人向来狡猾,如此败退,恐是诱敌之计。”乌达达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用马鞭指着前方那片狼狈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不屑。“诱敌?”“你看他们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像是诱敌吗?”“再者说,在这片一马平川的雪原上,他们能有什么诡计?”“难道天上还能掉下来一支大军不成?”千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乌达达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就在这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色阴影。那阴影整齐划一,静默不动,仿佛一片凭空生长出来的钢铁森林。乌达达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是由无数南朝步卒组成的森严方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两万步卒,就在这片最适合骑兵冲锋的平原上,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死寂的方阵。乌达达先是一愣。随即,他脸上的狂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哈!”“愚蠢!愚蠢至极!”他几乎要笑出眼泪。在平原上用步卒对抗骑兵?这是哪个南朝的蠢货将领想出来的送死战法?他们以为顶着龟壳,就能挡住草原狼的利爪和獠牙吗?在绝对的冲击力面前,这些步卒,就是一堆等待被碾碎的肉泥!是骑兵最好的活靶子!“全军!”乌达达猛地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直指前方那片死寂的钢铁方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锋!”“用你们的马蹄,将这些南朝的步卒,碾成肉酱!”“吼!”万名大鬼骑军爆发出狂热的呐喊,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将马速提到了极致。大地在万马奔腾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被踩碎的冰雪与冻土漫天飞溅。黑色的铁流,化作吞噬一切的死亡海啸,朝着那片看似不堪一击的步军方阵,狂涌而去。也就在这一刻。前方那支一直在“败退”的安北骑军,骤然停下了脚步。为首的吕长庚,猛地调转马头。他那张写满刚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决死的疯狂。“安北骑!”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戟,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怒吼。“死战!”“吼!!!”身后五千骑兵,齐齐调转马头,用一声同样决绝的咆哮,回应了他们的副统领。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们主动迎着那万名大鬼骑军的冲锋,组成了一道薄得仿佛一触即碎的锋线,悍然撞了上去!这是以卵击石。这是飞蛾扑火。这是用五千人的血肉之躯,去阻挡万马奔腾的洪流!轰!两股速度达到极致的铁流,在雪原之上,轰然相撞!接触的一瞬间,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谱成一曲死亡交响。吕长庚的长戟,在冲入敌阵的刹那,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只是疯狂地向前挥舞着长戟。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戟刃划过,人马俱碎。他身后的五千安北骑兵,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战马,用手中的兵刃,死死地顶住了敌军的冲锋。然而,兵力上的巨大劣势,终究是无法弥补的。吕长庚率领的防线,仅仅坚持了数十个呼吸,便被那势不可挡的洪流,瞬间撕开!数千名大鬼骑兵冲破了这道薄薄的防线,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狠狠地撞进了后方关临的步军方阵之中!“轰!”方阵前方数百面厚重的塔盾,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被撞得粉碎!手持盾牌的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连人带盾,撞得向后倒飞出去,沿途又撞倒一片同袍。方阵,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无数大鬼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这道口子,疯狂地涌入阵中。他们高举着弯刀,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肆意地砍杀着那些失去阵型保护的步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方阵。鲜血,如同喷泉般,在阵中四处飞溅。断肢残骸,漫天飞舞。只是一瞬间,方阵之内,便已是血流成河。“结阵!”“绞杀!!!”关临站在方阵中央的高台之上,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他的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那张粗犷而坚毅的脸上,青筋暴起,肌肉虬结。他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随着他的命令,原本有些混乱的步军方阵,再次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士卒们不再各自为战。他们迅速以十人为一小队,三人持盾在外,七人持枪在内,组成了一个又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型绞肉机。冲入阵中的大鬼骑兵,瞬间感受到了这套战法的恐怖。战马的速度被密集的盾牌和人群彻底限制,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而那些从盾牌缝隙中,从各种刁钻角度刺出的长枪,则成了他们的噩梦。一名大鬼骑兵刚一刀劈碎一面盾牌,还没来得及欢呼,三杆长枪便从左右和下方,同时捅进了他战马的腹部。战马悲鸣着倒地。那名骑兵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未爬起,七八杆长枪便已经从四面八方,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身体。另一名骑兵试图用战马的冲击力撞散一个小队,却被三名盾兵用身体死死顶住。他身下的战马被数杆长枪刺得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等待他的,是无数只踩踏而下的军靴,和毫不留情刺下的枪林。整个步军方阵,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座巨大而残酷的绞肉机。无数冲进来的大鬼骑兵,连人带马,被这台机器,无情地绞成了碎片。但安北军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每一次阻挡骑兵的冲击,都有数名盾兵被活活撞死。每一次绞杀,都有步卒被临死反扑的敌人拖着同归于尽。这是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用人命,去填。用血肉,去磨。……千米之外,一处不起眼的高坡之上。诸葛凡手持观虚镜,冷静地观察着远方那片已经彻底化为血肉磨盘的战场。他的视野中,是关临的步卒用生命死死缠住敌军主力的惨烈。是吕长庚率领残存的骑兵,在外围疯狂地撕咬着敌军的侧翼。是乌达达那张因陷入苦战而变得惊怒交加的脸。敌军一万骑兵的主力,已经被步军方阵这块巨大的磁石,死死地吸住了。他们冲不垮阵型,也无法轻易脱身。锐气,正在被飞速消耗。时机,已到。诸葛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观虚镜。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意。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没有言语。没有命令。只是一个简单的,向下的手势。随着他手势落下。一直潜伏在高坡另一侧的阴影里,那支沉默了许久的安北骑兵,动了。五千名一直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如同出鞘的绝世利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呐喊,朝着乌达达那已经陷入混乱的侧后方,狠狠地凿了过去!“杀!”喊杀声,震天动地!这支生力军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乌达达正指挥着部队,试图从步军方阵的绞杀中脱离出来,突然听到侧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猛地回头。只看了一眼,一股寒气,便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又是一支南朝骑兵!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圈套!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从最开始的败退,到步军方阵的阻截,再到这支从天而降的伏兵!所有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撤!快撤!”乌达达惊怒交加,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然而,已经晚了。新出现的五千安北骑兵,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进了他那本就混乱的阵型之中。大鬼骑军的阵型,瞬间大乱。而在另一边,一直被压着打的吕长庚,看到援军抵达,精神大振。他浑身浴血,甲胄上布满了狰狞的刀痕,胯下的战马也已是伤痕累累。但他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他一眼就锁定了敌军阵中,那个同样身披重甲,正在指挥撤退的乌达达。“狗贼!拿命来!”吕长庚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突破重重阻碍,直扑乌达达而去。乌达达见状,又惊又怒。他挥舞着弯刀,迎上了吕长庚。两人瞬间战作一团。“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吕长庚的戟法,大开大合,狂暴无比,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乌达达虽然也是悍将,但在这种纯粹力量的对拼下,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仅仅十余回合。“锵!”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乌达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弯刀几乎脱手而出。他心中,瞬间生出了怯意。这南朝将领,简直就是个疯子!他不敢再战,虚晃一招,逼退吕长庚,拨转马头,便想逃窜。就在他逃窜的过程中,他那因疯狂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败退的骑兵,绞杀的步卒,侧翼的伏兵……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环环相扣!这背后,必然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全局!一股无法抑制的怨毒与疯狂,涌上了他的心头。我死,你也别想活!乌达达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猛地一个转身。他扔掉弯刀,从马鞍旁摘下了那张角弓。张弓,搭箭,瞄准。他的眼中,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有那片高坡的大致轮廓!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毒,所有的疯狂,都凝聚在了这一箭之上!这是他最后的诅咒!“嗡——”弓弦震颤。一支黑色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划破数百米的距离,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射向那片高坡!“凡哥!”正在追击的吕长庚见状,目眦欲裂!他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吼,想要阻止,但距离实在太远,根本来不及!高坡之上。诸葛凡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他刚想做出闪避的动作。但那支箭,太快了。快到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噗!”一声闷响。那支凝聚了乌达达所有怨毒与力量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诸葛凡的左肩!巨大的力道,瞬间贯穿了他的甲胄。箭簇深深地没入血肉之中。诸葛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从马背上硬生生地带飞了出去。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随即重重地摔落在山坡之后。生死不明。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整个喧嚣的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吕长庚呆呆地看着那个消失在山坡后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凡哥……凡哥中箭了?下一瞬。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如同火山般,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爆发!“啊啊啊啊啊啊!”吕长庚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咆哮,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变得血红一片!理智,被彻底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杀意!“你必须死!!!”他不再管不顾,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长戟之上。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再次暴涨。正在为自己那一箭得手而惊骇的乌达达,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从身后笼罩而来。他僵硬地回头。只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和一杆被无尽怒火包裹的黑色长戟,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他想躲。他想逃。但他做不到了。“噗嗤!”长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没有丝毫阻碍地,洞穿了乌达达的后心。锋利的戟刃,从他的前胸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心头热血。乌达达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的惊骇与不信之中。吕长庚手臂猛地发力。“给!我!起!”他咆哮着,将乌达达那壮硕的身体,连人带甲,从马背上高高挑起!乌达达的尸体,在半空中,被那杆染血的长戟,高高举着。死不瞑目。:()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