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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帝心难测(第1页)

陆府门前,两名家丁垂手而立,神情肃穆。梁帝与白斐散步到此,白斐缓步上前,看着那块写着“陆府”的牌匾,对着门房抱了抱拳。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劳烦通禀一声。”“京中旅人,梁苏,前来拜会陆大人。”门房迎来送往惯了,可见到眼前这人,心头却莫名一跳。再看他身后那位“老爷”,一身布衣,渊渟岳峙,那份气度仿佛与生俱来。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比平日接待富商乡绅还要恭敬几分。“二位贵客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报!”说罢,转身快步跑进府内,不敢回头。……府内,书房。陆文独自坐在窗边,手捧一盏新沏的茶,袅袅茶香让他紧绷了几日的神经稍稍放松。狗牙坡之事,虽有上官先生的计策兜底,但终究是捅破了天。这几日,他看似镇定,实则夜夜难眠,生怕京中一道旨意下来,自己这颗脑袋就要搬家。“老爷,老爷!”门外传来家丁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陆文眉头猛地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沉声呵斥。房门被推开,那名门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老爷,门外……门外有两位京城来的客人求见,自称……自称梁苏。”陆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京城来的?他放下茶杯,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梁苏……”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梁姓,苏姓,皆是国姓与皇姓的变体。可不知为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梁……苏……苏……梁……“咔嚓!”陆文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茶水混着碎片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一股极致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人呢?!”陆文的声音嘶哑尖锐,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人……人还在府门外候着。”门房被自家老爷的反应吓得魂不附体。“混账东西!”陆文一声怒吼,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往外冲。“还不快随我迎驾……不!迎客!”他一路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陆府门前。梁帝正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门前那两棵老槐树。白斐则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梁帝嘴角微微勾起,缓缓转过身。只见陆文衣衫不整,正一路小跑而来,那张往日里还算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仓惶。看到这一幕,梁帝心中暗暗点头。是个聪明人。陆文跑到近前,看到那张在无数次想象中描摹过的,既威严又带着一丝风霜的脸,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他强行稳住心神,对着梁帝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下……陆某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梁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一个寻常的旅人,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陆大人言重了。”“在下京城梁苏,与友人出游,途经贵宝地,冒昧打扰,还望大人海涵。”陆文哪里敢让他扶,身子躬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不敢,不敢!二位贵客……快,快请进!”“与我……与我到书房一叙!”他侧过身,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自己则落后梁帝半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着。梁帝与白斐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笑意,便跟着陆文,走进了这座知府府邸。一路穿过庭院,来到书房。陆文亲自为二人沏茶,双手奉上,那茶杯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二位贵客请用茶。”“你们都下去!”他转头对候着的下人厉声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违令者,杖毙!”下人们被他森然的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退下。陆文亲自上前,将厚重的书房门死死关上,还插上了门闩。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敬畏,对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梁帝,轰然跪倒,以头触地。“下官,霖州知府陆文,叩见圣上!”“吾皇万岁!”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之内。梁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并未立刻让他起身。,!无形的帝王威压,随着这片刻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压得陆文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许久,梁帝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这声音在陆文听来,不亚于天雷炸响。“起来吧。”梁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谢圣上。”陆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不敢抬头,依旧躬着身子。梁帝打量着他,缓缓开口。“如今,无论是这小小的霖州,亦或是京城朝堂,都对你陆大人的七窍玲珑夸赞不已。”“朕今日一见,果然所言不虚。”这话看似是夸奖,却让陆文的心沉到了谷底。“圣上谬赞,都是同僚与百姓厚爱,下官……下官实不敢当。”梁帝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官不敢。”“朕让你坐。”梁帝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陆文身子一颤,只得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缘坐下,只敢坐小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如坐针毡。梁帝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再次笑了。“今日朕来,并无他事。”“只是南下巡游,恰好路过此地,听闻街坊之间,对你这位陆知府的风评极好,便想着,过来亲眼看一看。”陆文连忙躬身。“都是百姓谬赞,下官心中惶恐。”梁帝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目光看似随意,话语却如尖刀般刺来。“你乃偏远州府的知府,为官数年,并未回京述职。”“想来,你也未曾亲眼见过朕的样貌。”“朕观你方才一路小跑前来,想必是下人通报之时,你便已经猜到了朕的身份。”“你且与朕说说,你是如何猜到的?”陆文的心猛地一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恭敬与惶恐。“回圣上,下官……下官也只是斗胆一猜。”“圣上您以‘梁苏’为名,梁姓与苏姓,在民间虽是常见,可将二者结合,却极为罕见。”“下官愚钝,斗胆将二字调换,便是‘苏梁’。”“天下间,敢如此行事,又有这般气度的,除了圣上您,下官再也想不出第二人。”“故而,下官斗胆猜测,是圣驾亲临。”梁帝听完,发出一阵朗笑。“哈哈,好,好一个斗胆猜测。”他指了指陆文,脸上的笑意似乎真诚了几分。“坐吧,不必如此拘谨,朕今日,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陆文心中稍安,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是将身子坐得更直了些。梁帝大笑过后,话锋一转。“没想到,当初安北王前来平叛,竟然为我大梁,结识了你这般不可多得的人才。”这话一出,陆文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圣上谬赞!”陆文立刻躬身。“京中人才济济,卧虎藏龙,下官与之相比,不过是井底之蛙,夏日蜉蝣罢了。”“蜉蝣……”梁帝用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重复着这个词。“好啊,好一个蜉蝣。”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死死地盯住陆文。“朕听说,你前不久,帮了安北王麾下的一名谋士,可有此事?”陆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圣上,确有此事。”“安北王的上官先生前来采买物资,下官……下官只是在采买一事上,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方便,并无其他。”他刻意将自己的作用说得微乎其微。然而,梁帝根本不吃这一套。“砰!”他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陆文心头狂跳。梁帝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是谁,给你的私自调兵之权?!”“是谁,教你的未经朝廷允准的文书,可以擅自通过施行?!”“回答朕!”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瞬间将陆文所有的侥幸心理碾得粉碎!“噗通!”陆文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筛糠般颤抖。“圣上恕罪!圣上恕罪啊!”“下官……下官未曾调兵!”他急切地辩解,声音都变了调。“当日上官先生前来,是……是自行带来了五百甲士,驻扎于城外,并非霖州军!”“此事千真万确,还望圣上明察啊!”梁帝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哦?原来是未曾调兵啊。”他拖长了语调,让陆文的心又悬了起来。,!“那好。”“你回答朕的第二个问题。”“未经朕的允准,未经朝廷通过的文书,你,擅自施行!”“该当何罪!”梁帝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陆文的心上。完了!这个问题,避无可避!陆文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如雨而下。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一旦撒谎,被这位洞悉人心的帝王看穿,便是万劫不复!他只能赌!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状若癫狂。“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圣上!”“当时安北王府的上官白秀,带着王爷的亲笔文书来到霖州。”“下官……下官只是一个偏远州府的小小知府。”“实在是不敢……不敢擅自勘察王爷的文书来历啊!”“下官胆小!下官怕死啊!”“圣上您想想,那可是安北王!手握十万大军的安北王啊!”“倘若下官驳了他的面子,扣下了他的文书,他一怒之下,大军压境,我这小小的霖州城,如何抵挡?”“我这一城百姓,又该如何自处?”“如今,外面流言四起,都说……都说安北王有不臣之心,欲在关北割据自立。”“霖州与滨州,虽有距离,但世事难料!”“我霖州只有一万羸弱的地方军,如何是安北军的对手?”“下官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啊!”“下官不敢违背圣上,更不敢得罪手握兵权的安北王!”“下官……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想着先稳住安北王,再想办法上报朝廷!”“下官有罪!下官罪该万死!”“但下官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全这一城百姓,为了不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激怒安北王啊!”“还请圣上……降罪!”说完,他再次以头抢地,嚎啕大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又走投无路的孩子。书房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陆文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梁帝皱起了眉头。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陆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番话,看似是示弱求饶,实则恶毒无比!它将所有的矛盾,都巧妙地转移到了他这个皇帝,和安北王苏承锦的父子矛盾之上。它将陆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夹在中间,瑟瑟发抖,为了自保和保全百姓而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可怜虫。这个理由,很荒唐。但,又很真实。一个地方官,面对一个手握重兵、刚立大功的皇子,他能怎么办?硬顶?那就是螳臂当车,死路一条。梁帝沉默了许久。他知道,陆文在撒谎。但他更知道,陆文这番话里,藏着他无法反驳的逻辑。“罢了。”许久,梁帝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此事,朕先饶你一次。”听到这话,陆文如蒙大赦,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但依旧强撑着跪在地上。梁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过几日,朝廷关于户籍的正式文书,就会抵达霖州。”“倘若日后,你再敢阳奉阴违,犯下今日这般大错……”“你知道,该当何罪!”“下官知晓!下官知晓!”陆文连连磕头,声音嘶哑。“下官再也不敢了!谢圣上不杀之恩!谢圣上不杀之恩!”梁帝疲惫地摆了摆手。“退下吧。”“是,是!”陆文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门外退去,连看都不敢再看梁帝一眼。当他拉开书房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上官先生……上官先生真乃神人也……”他喃喃自语。得亏上官先生临走前,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推演了一遍,并教了他这番说辞。否则,今日,他这颗项上人头,恐怕真的保不住了。他拍了拍还在狂跳的胸口,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得赶紧回去,喝上几大壶热茶,好好顺一顺自己这颗快要跳出来的心。……书房内。梁帝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一直静立在旁的白斐,这才上前,为他重新续上热茶。“老白。”梁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怎么看?”白斐笑了笑。“漏洞百出。”“可以斩。”梁帝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是啊,漏洞百出。”“可这番说辞,偏偏又让朕,找不到杀他的理由。”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罢了。”“这番话,肯定不是他能想出来的。”“必然是朕那个逆子,提前教给他的。”梁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明日,继续启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朕现在,真是越来越想亲眼看看……”“我那个逆子,他到底,想干什么了!”:()梁朝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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