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马奔腾,杀气如潮。大鬼国的游骑军主力,迅速染遍了苍白色的雪原。为首的主将跋利岚,是一名眼窝深陷、神情冷厉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甲胄满是刀痕,那是无数次血战留下的勋章。他经验老到,即便在高速冲锋之中,一双眼睛也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的敌阵。“嗯?”跋利岚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敏锐地捕捉到,安北军的阵列中,有一支约莫五千人的骑兵,正在向左翼脱离。“想从侧翼袭扰我?”跋利岚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雕虫小技。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劈砍手势。“纥骨,带你的人,去会会那边。”“是!”他身侧一名同样身经百战的万夫长狞笑一声,大声领命,随即带领着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精准地脱离主阵,直直迎向百里琼瑶的方向。分兵之后,跋利岚的主力阵型依旧厚重,气势不减分毫。他甚至没有再看侧翼一眼,在他看来,那边的战局已无悬念。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支原地未动的安北军主力之上。一群不知死活的步卒?不,是骑兵。还有……一个立在阵前的……山?跋利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那个扛着门板巨斧的恐怖身影,以及他胯下那头巨兽。裂山蛮!他心中一惊,但随即便被更浓烈的贪婪所取代。杀了这个大家伙,这匹绝品宝驹,就是自己的了!“全军……准备冲垮他们!”跋利岚的咆哮声在风中传递。敌军主力,已不足五里!大地在剧烈颤抖,万马奔腾的轰鸣,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孟晓的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身旁依旧光着膀子,只穿着一身单衣的朱大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疯了!真的疯了!“统领!”孟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嘶哑。“敌锋正盛!您又未着甲,请暂退!”“待我等率军破了敌军的锐气,您再寻机入阵不迟!”这是最稳妥的战法,是任何一个正常将领都会做出的选择。然而,朱大宝只是茫然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疑惑。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嚼,然后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噢,没必要。”说完,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爱惜地拍了拍坐骑裂山蛮粗壮的脖颈。那语气,不像是大战将至的凝重。反而像是吃饱喝足后,准备叫上自家大黄狗出门溜达的闲散。“大黄,走了。”话音未落。“吼——!”裂山蛮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绝不似马嘶,反而更像远古凶兽苏醒时的恐怖咆哮!声浪滚滚,竟让前方冲锋的敌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下一刻。它四蹄猛地刨动,坚硬的冻土在它碗口大的蹄子下,被轻易踩碎。轰!没有加速,没有过渡。它就像一座被投石机抛出的小山,在原地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迹,化作一道枯黄色的残影,独自一骑,朝着那黑压压的万军阵势,悍然冲锋!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竟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烟尘之龙!一个人。一匹马。就这么直挺挺地,迎向了数千人的铁骑洪流!怀顺军上下瞬间没了声响。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孟晓吓得浑身一僵,钉在了马背上。他骇然地发现了一个让他亡魂皆冒的事实。从始至终,朱大宝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控马的动作!他没有夹紧马腹,没有抖动缰绳,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他只是……只是用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缰绳,上半身随着裂山蛮的狂奔而剧烈起伏,那姿势,与其说是骑马,不如说是一个挂在马背上的包裹!他只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被甩下去!一个离谱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念头,猛地撞进孟晓的脑子里。“他……他真的不会骑马……”孟晓失神地喃喃自语。而那头名为大黄的裂山蛮,也根本不是在执行主人的命令。它只是凭借着野兽的本能,被前方那股最浓烈、最庞大的杀气所吸引,向着敌人最密集、最核心的地方,发起了最原始、最疯狂的冲锋!“轰隆——!”没有战术,没有技巧。裂山蛮狠狠地,撞进了大鬼国游骑军最前方的阵列之中!最前排的数名精锐骑兵,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散去,便连人带马,被这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冲击力,撞得凌空飞起!凄厉的骨骼碎裂声,在震天的马蹄声中,清晰可闻。人与马的残骸在半空中划出扭曲的弧线,重重砸进后方的同伴阵中,瞬间引发了一片混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个缺口,就这么野蛮地,被硬生生撕开!高居马背之上的朱大宝,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身体一晃,但他那山峦般的身躯只是摇了摇,便稳住了。他甚至没看自己撞飞了什么。他只是顺势,将肩上那柄重达八十斤的开山巨斧,抡圆了,横扫而出!“呼——!”乌光一闪!空气被撕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沿途三四名正准备举刀劈砍的游骑军骑兵,动作猛地顿住。下一瞬。他们的上半身,连同脸上惊愕的表情,齐刷刷地,与自己的坐骑彻底分离。猩红的血雾,轰然爆开!血腥。震撼。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瞳孔之中。安北军的士卒们,彻底看傻了。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开战的方式,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的……简单粗暴。没有试探,没有拉扯。就是一个人,一匹马,一柄斧。砸进了敌人的战阵之中,掀起了滔天血浪!孟晓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他看着那个在敌阵中掀起腥风血雨的背影,看着那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片残肢断臂,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点燃了!什么狗屁战术!什么狗屁拉扯!没个屁用!孟晓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胸中那股被压抑的血性与狂热,轰然爆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安北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统领已为我等破阵!”“全军——冲锋!”“杀——!”这声咆哮像火星落进干柴堆,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战意。“杀!”“杀!”“杀!”五千名怀顺军,齐齐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他们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观望。他们策马奔腾,紧随着那个势不可挡的背影,顺着那道被鲜血染红的口子,狠狠地,刺入了敌军的阵列之中!……侧翼。相隔数里,百里琼瑶依旧清晰地目睹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朱大宝或许会凭借蛮力,在阵前斩杀数名敌将。或许会依靠那身蛮横的筋骨,硬扛几轮箭雨。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开场。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骑着一头来自地狱的凶兽,将所谓的军阵、战法、勇气,通通碾得粉碎。她身后的几名降卒千夫长,更是看得面色惨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们也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勇士,可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勇猛二字的认知。那个憨货……他就不是人!百里琼瑶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千夫长。她只是转过头,目光扫过他们。“不想日后脑袋和身子分家,就少去招惹那个憨货。”那几名千夫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地点头。他们看向朱大宝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迎敌!”百里琼瑶不再多言,猛地勒转马头,望向那支正朝他们高速奔袭而来的敌军侧翼。算计无用,那便用实力说话!“杀!”伴随着她冰冷的命令,五千降卒骑兵,与迎面而来的五千大鬼国精锐,在辽阔的雪原之上,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惨叫之声,瞬间响彻云霄!……主战场。安北军的加入,让原本被朱大宝一人搅乱的敌阵,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这些安北军老卒,本就是历经了数场大战的精锐,如今更是被朱大宝那非人的神勇激发出了十二分的凶性。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撕咬着敌人的阵线。孟晓策马狂奔,他手中的安北刀上下翻飞,不断收割着敌人的性命。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的朱大宝身上。朱大宝已经彻底杀疯了。他根本没有什么招式可言。就是简简单单的劈、砍、扫、砸。但配合上他那恐怖的力量和裂山蛮的冲击力,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下场都只有一个。人马俱碎。“统领!”孟晓终于冲到了朱大宝的身侧,他指着远处,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依旧屹立不倒的一面巨大狼头大旗,声嘶力竭地高喊。“统领!那个!那个就是敌军主将!”“擒贼先擒王!”正在一斧头将一名敌军百夫长砸成肉泥的朱大宝,动作一顿。他顺着孟晓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面帅旗之下,一名身披重甲、气势不凡的敌将,正在拼命地嘶吼着,试图重整已经溃散的阵型。朱大宝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晓得了。”他拍了拍身下坐骑的脖颈。“大黄,那边。”“吼!”裂山蛮似乎真的听懂了。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竟直接无视了周围劈砍向它的刀剑,调转方向,朝着那面帅旗所在的位置,笔直地冲了过去!沿途所有阻挡的骑兵,尽数被它撞得人仰马翻。这一刻,朱大宝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一名眼尖的游骑军百夫长,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机会!他发出一声怒吼,催动战马,从侧后方绕到了朱大宝的身侧,手中的弯刀,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狠狠地劈向了他那条完全没有甲胄防护的、粗壮的胳膊!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怪物的胳膊被自己一刀斩断,鲜血喷涌的场景!“噗嗤!”锋利的弯刀,毫无阻碍地破开了朱大宝的皮肉。然而!那名百夫长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的刀,在深深嵌入朱大宝的肌肉之后,就再也无法寸进分毫!那感觉,不像是砍进了血肉之躯。更像是……砍进了一块被坚韧牛皮包裹着的巨大岩石!刀刃被肌肉与筋骨死死地卡住,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竟然连拔都拔不出来!这……这是什么怪物?!朱大宝的冲锋之势,只是微微一顿。他感觉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柄几乎整个刀头都嵌进自己胳膊里的弯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哦,有东西。他甚至没去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敌军百夫长。他只是反手,将那柄八十斤的开山巨斧,向后随意地一抡。“砰!”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名百夫长,连同他胯下的战马,就像是被一柄巨锤正面击中。战马的头颅瞬间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而那名百夫长,整个上半身,则直接被这股巨力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骨骼与内脏混合在一起,稀里哗啦地挂在了马鞍之上。一击毙命。做完这一切,朱大宝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血流如注的胳膊上。他伸出左手,捏住了那柄弯刀的刀柄。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柄弯刀,从自己的血肉中,嗤的一声,硬生生拔了出来。鲜血,如同泉涌。但他只是随手,将那柄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弯刀,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然后,他继续拍了拍裂山蛮的脖颈。“走,大黄。”裂山蛮再次发出一声咆哮,朝着那面已经近在咫尺的狼头大旗,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远处的孟晓看清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帅旗之下的敌军主将跋利岚,也看清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硬抗了一刀,反手杀人,然后像拔萝卜一样把刀从自己肉里拔出来,全程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跋利岚的后背窜到头顶。逃!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然而,已经晚了。裂山蛮那庞大的身躯,已经撞开了他身前最后几名亲卫的阻拦,来到了他的面前。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保护将军!”残存的亲卫们发出绝望的嘶吼,举起手中的兵器,悍不畏死地冲向朱大宝。朱大宝看都没看他们。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穿着最华丽盔甲的敌将。孟晓说了,那个是头。杀了头,就能吃饭了。“滚开!”朱大宝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咆哮。他手中的巨斧,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砰!砰!砰!”几名亲卫连人带兵器,被直接砸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道道血雾。清场完毕。朱大宝的面前,再无阻碍。“啊——!”绝境之下,跋利岚被逼出了所有的凶性。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草原悍将,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没有逃跑,而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于手中的长枪之上,用尽毕生所学,朝着朱大宝当胸刺去!这一枪,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枪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他要和这个怪物,同归于尽!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朱大宝依旧没有任何闪躲。他只是简单地,将手中的巨斧,竖着,劈了下去。“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断裂声。跋利岚那杆长枪,在与门板般的巨斧接触的瞬间,就像一根脆弱的枯枝,应声而断!跋利岚脸上的疯狂与决绝,瞬间被无尽的惊恐与绝望所取代。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乌黑的巨斧,在斩断自己的长枪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自己的头顶,轰然落下。视野,在瞬间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下一刻。“噗——!”巨斧落下。跋利岚的上半身,连同他脸上那惊恐到极致的表情,一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孤零零地坐在马背之上。猩红的血液,如同瀑布一般,浇了战马一身。那匹通人性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人立而起,将那半截尸体甩飞了出去。战场中央。那面象征着大鬼国游骑军荣耀与指挥核心的狼头大旗,在失去了支撑后,轰然倒下。砸起的雪尘,仿佛是为这支军队,敲响了最后的丧钟。整个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秒。所有正在厮杀的士兵,无论是安北军还是大鬼国游骑军,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了那面倒下的大旗。帅旗,倒了。将军,死了。“将军死了!将军死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到变了调的哭喊。这声哭喊,像是一道命令。所有的大鬼国游骑军士兵,瞬间崩溃。他们扔掉手中的武器,发疯似的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着来时的方向,仓皇逃窜。兵败,如山倒。:()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