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军变前军!挡住!挡住!”端瑞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的吓人。晚了。太晚了。大鬼国的士兵们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昨天那顿饭,根本没让他们吃饱,反而把他们最后一点力气都给耗光了。他们转身的动作很慢。他们举起弯刀的手臂在发抖,连握紧刀柄都费劲。就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也因为没吃饱草料,面对这种冲锋时本能的感觉到害怕,四蹄发软,不安的嘶鸣着想后退。轰——!黑压压的骑兵撞上了大鬼国脆弱的后背,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凿进了阵中。最外围的大鬼国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马撞飞出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响彻天地。丁余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安北刀早就被血染红了。他借着马速,长刀平举。噗嗤!一连串刀子入肉的声音响起。三名大鬼国骑卒转眼就被斩于马下。“凿穿他们!”丁余的吼声在乱军中炸响。五千把安北刀同时挥下。寒光如雪。血光如泼。这一刻,饥饿带来的后果彻底爆发了。一名大鬼国百夫长想举刀格挡,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臂酸软无力,挥刀的速度慢的可笑。铛!安北刀斩断了他手里的弯刀。刀势不减。直接劈开了他的半个肩膀。他倒下的时候,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因为对方太强。而是因为自己太弱。太饿了。这是他临死前唯一的念头。在这片战场上,有个人显得格格不入。白皓明骑马跟在苏承锦身侧半个马身的位置。他一袭白衣内衬,外面罩着轻甲。手里的银枪,如臂使指。无需大开大合。无需怒目圆睁。仅仅是手腕的抖动,枪尖便化作了数道枪影。一名敌军狞笑着冲向苏承承,手里的长矛直刺他的胸口。白皓明看都没看一眼。银枪后发先至。枪杆在空中诡异的弯曲了一下,随后猛的绷直。啪!枪尖精准的点在了对方的咽喉上。没有鲜血喷出来。那名敌军的脖子处只是出现了一个红点,随后整个人向后仰倒,气绝身亡。紧接着,白皓明枪势一变,横扫而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想从侧翼偷袭的三名敌军扫下马。“太慢。”白皓明甚至还有空闲点评一句。他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随手解决了凑上来的敌军。凡是试图靠近苏承锦十步之内的敌军,皆成了他枪下的亡魂。尸体在大军前方铺开了一条宽阔的血路。苏承锦紧紧握着手里的安北刀。掌心全是汗水。心脏在疯狂跳动,发出咚咚的巨响。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血。在丰南山贼寨,他杀过人。但不一样。那是处决。而这是战争。周围全是喊杀声,全是惨叫声,全是兵器碰撞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内脏被划开后的臭味。这种味道直冲脑门,让人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这次没有不适感。不仅如此,他的血液反而开始沸腾,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燥热感从丹田升起。前方,一个漏网的大鬼国百夫长,满脸血污,从侧面冲了出来。他的眼神凶狠,那是困兽犹斗的绝望。“死吧!”百夫长高举弯刀,照着苏承锦的脖子劈了下来。白皓明刚挑飞一人,长枪还没收回来。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一幕,正要回枪救援。“不用!”苏承锦低吼一声。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脑子里闪过在演武场上练刀的画面,那些每天都在重复的枯燥劈砍,现在成了身体的本能。他双腿猛的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吃痛,向前一窜。这一个加速,让那百夫长的刀锋落空了一寸,贴着苏承锦的护心镜划过,带出一串火星。而苏承锦手里的安北刀,已经借着马速,平推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平推。利用战马的冲击力,将锋利的刀刃送进敌人的身体。噗嗤!一股很沉重的手感从刀柄传来,那是刀锋切开皮甲、砍断肌肉、卡在骨头里的感觉。苏承锦咬着牙,手腕猛的用力一搅,再顺势向外一拉。滋!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苏承锦的脸上。那名百夫长的身体僵住了。他捂着伤口,指缝间鲜血狂涌,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随后一头栽下马去。苏承锦大口喘着气。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就是生命流逝的味道。他看向手里的刀。刀刃上还在滴血。,!那一刻,他心里的某种障碍彻底消失了。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乱军,看向了远处那杆摇摇欲坠的中军大旗。“杀!”苏承锦再次挥刀。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僵硬。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发抖。……包围圈的中心。端瑞的主力虽然被饥饿折磨,但毕竟人多。那一层层压上来的兵力,仿佛永远杀不完。“大统领……”于长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惨白。“还行吗?”苏知恩紧了紧手里的长枪。“可以。”“王爷已经冲入敌军后阵,再挺一段时间!”就在这时。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从外围传来。紧接着。那熟悉的喊杀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穿透了层层敌军,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苏知恩猛的抬起头。在外围那密密麻麻的敌军身后,一个手持长刀的身影,正在一名白衣男子和一众亲卫的护卫下,越来越近。“殿下……”苏知恩的眼眶瞬间红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掠,突然动了。他骑马冲出。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用右手提起那把沉重的偃月刀,指向前方。“都看见了没?”苏掠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疯狂。“王爷亲自入阵了!”“王爷来接咱们回家了!”这句话一喊出来,瞬间点燃了数千残兵的斗志。原本已经没力气的士兵们,一个个摇摇晃晃的重新握紧缰绳。原本失神的眼里重新有了光亮。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战力。那是为了回应王爷而燃烧的生命。“兄弟们!”苏知恩笑着开口,手里的长枪直指前方。“咱们不能给王爷丢人!”“咱们是安北军!”“咱们是王爷的兵!”“哪有让主子来救兵的道理?!”“杀回去!”“跟王爷汇合!”“杀!!!”数千残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他们不再防守。他们发起了反冲锋。由内而外。杀出重围。噗嗤!苏掠单手持刀,一刀劈开了一名敌军的胸膛。他的动作狂野而暴戾。根本不在乎防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死!”苏掠怒吼着,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与此同时。端瑞的中军彻底乱了。前有南朝军的残部反扑,后有南朝军的精锐凿穿。腹背受敌。更可怕的是,饥饿的副作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大鬼国的士兵们发现,他们连举起兵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安北军冲过来,脑子里想跑,身体却动不了。又怕又饿,这支横行许久的军队,终于崩溃了。“我不打了!我投降!”一名大鬼国士兵丢下了手里的弯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也投降!给口吃的吧!”“别杀了!别杀了!”崩溃的情绪瞬间传染。成片成片的大鬼国士兵丢盔弃甲,跪地求饶。战场中央。两股人马终于汇合。苏承锦勒住战马。他的铁甲上满是鲜血,那是敌人的血。在他的面前。苏知恩和苏掠,浑身浴血,策马而立。两人的脸上分不清五官,只有那两双眼睛,亮得吓人。白皓明长枪横扫,将周围想靠近的敌军全部清空,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苏承锦看着这两个像血葫芦一样的小子。喉咙有些发堵。但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缓缓举起手里的安北刀,刀尖直指那杆还在风中飘摇的端瑞大旗。声音冰冷,带着不容反驳的杀意。“杀穿他们。”“取端瑞首级。”这简短的几个字,就是最高的军令。“得令!”苏知恩和苏掠齐声怒吼。两人转身再次冲入敌阵。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他们的身后,是殿下。是五千袍泽。是整个安北!轰——!安北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大鬼国的前锋营与中军彻底混作一团。互相践踏。互相推搡。甚至有人为了逃命,对自己以前的袍泽挥刀相向。“滚开!别挡路!”“让我先走!”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这哪里还是军队?这分明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端瑞坐在马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身边的亲卫队在安北军的重压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没人能挡住那群疯子。尤其是那个白衣人。,!无论多少人冲上去,都只是给他送军功。端瑞的手在发抖。他捂着自己的脸。苦笑摇头。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万户的位置。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却又一次,倒在了南朝人的诡计下。“我不甘心……”端瑞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调转马头,趁着亲卫队还在做最后抵抗的空隙,朝着人少的地方疯狂逃窜。乱军之中。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白皓明的眼睛太毒了。作为一名镖师,作为一名顶尖的高手,他的观察力早就练到了极致。就在端瑞转身逃跑的那一瞬间。白皓明手里的长枪一顿。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的锁定了那个仓惶的背影。那匹高大的黑马,还有那股子就算在逃命时也带着几分谨慎的姿态,太显眼了。“想跑?”白皓明冷笑一声。他没有去追。而是反手从马鞍旁取出一张五石强弓。他没搭箭,转过身,直接把弓递给了身边的苏承锦。苏承锦一愣。顺着白皓明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正在拼命抽打战马、想混入乱军逃窜的身影,映入眼帘。苏承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明白白皓明的意思。苏承锦没有推辞。他伸手接过强弓。弓身沉重,带着一股冰凉的触感。他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深吸一口气。周围的喊杀声渐渐远去。风雪也渐渐停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花羽教他射术时的画面。“殿下,射箭不仅要用眼,更要用心。”“要感受风的流动。”“要预判敌人的轨迹。”“要把自己和弓箭融为一体。”苏承锦屏住呼吸,双臂发力,肌肉绷紧。嘎吱——他手臂微微发抖,但还是把强弓缓缓拉开了。箭头随着那个逃窜的身影移动。嘣!苏承锦松开手指。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羽箭带着尖锐的啸声飞了出去,直奔端瑞。这一箭。并不完美。无论是力度还是角度,都算不上顶尖。要是花羽来射,这一箭肯定能射穿端瑞的咽喉。但苏承锦毕竟不是神射手。羽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稍微偏了一些。没有射中端瑞的后心。噗!羽箭狠狠的扎进了端瑞胯下那匹黑马的后腿。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瞬间失衡,重重地侧翻在雪地上。惯性将马背上的端瑞狠狠的甩了出去。他在满是积雪和泥泞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是血。还没等他爬起来。两道身影瞬间扑了上来。苏掠冲在最前面。他将偃月刀插入地中。直接飞身扑上去,一脚狠狠的踹在端瑞的胸口。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噗!”端瑞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他刚想挣扎。一点寒芒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苏知恩手里的长枪,死死的抵在他的脖子上。枪尖戳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线。“动一下,死。”苏知恩死死的盯着他。端瑞僵住了。他看着那一个个正在靠近的南朝骑军,面露苦笑,一脸坦然。结束了……我端瑞至此,再无翻身之日……周围的大鬼国士兵见主将被擒,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跟着崩塌了。当啷。当啷。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成片成片的士卒跪倒在雪地里,把头深深的埋进积雪中,瑟瑟发抖。风雪渐渐停了。战场上,尸横遍野。苏承锦骑马缓缓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来到端瑞面前,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脸坦然的大鬼国万户。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端瑞。”苏承锦轻声开口。“你可记得狼牙口?”端瑞面色平静,嘴角露出笑容。“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便。”苏承锦看着他这副坦然模样,冷声开口。“狼牙口一战。”“我关北两万五千多名士兵,死在了狼牙山口。”苏承锦缓缓蹲下身,直视着端瑞的眼睛。“这笔账。”“会有人亲自找你算。”“带下去。”苏承锦站起身,挥了挥手。几名亲卫立刻冲上来,把端瑞拖了下去。处理完端瑞。苏承锦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掠和苏知恩的身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两个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悍将,此刻却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着头,挠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愧疚的走到苏承锦面前。“殿下……”苏知恩刚想开口请罪。一只手,轻轻的拍在了他的脑袋上。紧接着。又拍在了苏掠的脑袋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苏承锦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差点把命丢在这里的傻小子,眼神里的冷意早就没了,只剩下心疼和欣慰。“干得不错,没给安北军丢人,也没给我丢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苏知恩和苏掠这两个小家伙,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苏承锦收回手。他拿过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的擦拭着安北刀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而认真。直到刀身重新恢复了雪亮,倒映出他那张俊美的脸庞。锵!安北刀归鞘。清脆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苏承锦转过身,面向全军。面向那五千安北军,面向那一千多残兵,面向那跪了一地的几千俘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伴随着寒风,传遍了四野。“回城。”“庆功。”……【大梁书?定祖纪】永安二十七年春正月二十四,大鬼国端瑞寇青澜河,围我孤军。王时为安北王,自将精骑五千驰援。端瑞设伏寒峡,伪作疲乱诱敌。苏知恩、苏掠领孤军迎敌,二人误中伏,被三千敌军围困,浴血苦战,势几殆。王至寒峡登高见之,心甚痛惜。遂披甲执刀,率五千骑自敌后突袭。时鬼军已饥困,力竭难战,王师冲击如破竹,斩敌无算。苏知恩、苏掠闻王亲至,率残部奋力突围,内外夹击。鬼军腹背受敌,饥惧交加,遂溃不成军,士卒多弃械请降。端瑞见大势已去,单骑遁走。白皓明授王强弓,王引弓射之,中其马,亲卫擒端瑞以归。此役,王亲冒矢石,初战扬威,亲破敌伏、生擒贼首,俘斩数万,威名始震天下。:()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