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铁桓卫的重甲胸口处,一支弩箭深深嵌入其中,箭头完全没入甲片之内,只剩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苏承锦伸手碰了碰那支箭的尾羽,羽片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他站起身,看向干戚。
干戚已经重新上好了弦,又搭上了一支箭。
他朝那名士卒点了点头。
士卒会意,将靶子重新搬起,这一次没有送回两百步外,而是放在了一百步的位置。
干戚举弩,瞄准,扣动机括。
弦响。
这一次的声音不一样了,不是刚才撞击声,而是贯穿声。
士卒再次将靶子搬回来。
苏承锦低头看去,铁甲的前胸处,多了一个圆形的孔洞,孔洞边缘的甲片向内卷曲。
他绕到靶子后面,后背的甲片上,同样有一个孔洞。
弩箭从前胸进,后背出。
苏承锦的目光越过靶子,落在后方的土墙上,那支贯穿了铁甲的弩箭,此刻正深深钉在土墙里,入土半尺有余,只剩一截箭尾露在外面。
干戚将伏龙机放回桌上。
“两百步,可破轻甲,重甲只能嵌入,无法贯穿。”
他顿了顿。
“一百步,重甲贯穿。”
“大于两百步,杀伤力锐减,对皮甲和轻甲尚可造成伤害,重甲基本无用。”
他说完,不再开口,站在桌旁,等着苏承锦的反应。
顾清清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具尚未组装的伏龙机弩身。
她将弩身举起,平端在胸前,试了试分量。
她一个女子,单手便能轻松举起。
顾清清又拿起弩臂,学着干戚方才的动作,将弩臂对准卡槽,双手一合一拧。
咔嚓。
她将组装好的伏龙机举起,对准远处的土墙,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弩身稳稳地架在她的手臂上,重量分配均匀,没有头重脚轻的感觉。
顾清清放下弩,转过头,看向苏承锦。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止是小女儿家的崇拜,更是一个深谙军事的人看到改变战局之物时的兴奋与笃定。
“骑军、步军,皆可配备。”
她说了一句,将弩轻轻放回桌上。
苏承锦没有接她的话,他走到那面土墙前,伸手握住那支深深嵌入墙中的弩箭尾部,用力往外拔。
箭杆纹丝不动。
他加了把力,箭杆才一点一点地从土墙中退出来,带出一小撮碎土。
箭杆拔出来了。
苏承锦将箭杆举到眼前,手指在箭杆上慢慢摩挲,箭杆的表面因为高速飞行时与空气的剧烈摩擦,摸上去有一种残余的温热。
他又看了看那副被贯穿的铁甲,目光在前胸和后背的两个孔洞之间来回移动,孔洞的边缘平滑,没有多余的金属碎片。
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