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元治伸手重新拿起酒囊,替百里炎倒满。
“可我们人还在,”他将酒囊放下,“那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百里炎盯着满碗的奶酒看了几息,没有端起来。
“说正事。”
百里元治点了点头。
“此次我南下,赤勒骑五万,羯角骑三万,全部带走。”
他停顿了一下。
“王庭这边,只留你的巴勒卫。”
百里炎的眉头没有动,但他接碗的手停了一瞬,两万巴勒卫守一座鬼牙庭城,兵力足够了。
“其一,以防后患。”
百里炎没有接话。
“其二,”百里元治又竖起一根手指,“震慑周边宵小。”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放慢。
“我们连败数场的消息传遍了,北边那些小国,都已经不老实了。”
百里炎冷哼了一声。
“一群杂草罢了,无足挂齿。”
“对你来说确实无足挂齿,”百里元治点头,“但我不在的时候,这些杂草会觉得自己是棵树,你得让他们想起来,他们不是。”
百里炎端起碗,喝了一口,百里元治看着他,嘴角牵动了一下。
“有你在,我放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就像一个出远门的老人在跟看家的晚辈交代后事一样平常。
百里炎听出了这份平常里的分量,他将碗放下,手掌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个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的老人。
他认识百里元治四十年了,刚认识他的时候自己还是个豆丁大的孩子。
百里元治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这个人,那时候百里元治还没有现在的城府和手段,说话直来直去,动不动就跟人拍桌子,急了能用马鞭抽人。
四十年过去了,马鞭换成了茶壶,拍桌子换成了叩桌面,抽人换成了眼神。
但有些东西没变,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他说放心,那便是真的放心。
百里炎正要开口,暖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师。”
一名赤勒骑千户快步走到庭院中央,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大军已集结完毕,五万赤勒骑于城北草场列阵,三万羯角骑于城东河滩集结,辎重粮草已装车,随时可以出发。”
百里元治坐在矮桌后面,将那千户上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知道了。”
千户站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穿过庭院,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