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至点点头,目光转向北方黑暗的草甸。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南方!”王禾抬手一指,声音急促起来,“放完火箭,他们就往东南撤了!可……可卑职觉得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他们若是真想毁掉辎重站,趁我们慌乱时全力一冲,壕沟拒马未必挡得住!可他们只在外围游走,烧了粮草就走,像是……像是在引什么人过来!”王禾的语速越来越快,“而且他们撤走时,东南方向……东南方向正是孟都尉巡逻的区域!孟都尉的巡逻队离此最近,看到烽火,必会全速驰援!”
梁至的瞳孔微微一缩,烽火已燃,孟山必救,而敌人,早已在驰援的路上等着了。
“王守将。”梁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许,“你部继续救火,加固防御,不得松懈,钱勇率一千骑助你,其余人,随我走。”
他没等二人回答,已经翻身上马。
亲卫策马过来。
“指挥使,往何处去?”
梁至握紧蛇矛,矛尖指向东南方的黑暗。
“孟山有危险。传令,全军急行,目标东南草谷方向。”
“得令!”
。。。。。。
草谷内,杀声震天。
密密麻麻的箭矢兜头砸下,猝不及防的安北骑军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的嗤嗤声混在一起,孟山反应极快,在箭矢落下前一瞬猛地俯身,几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钉在地上,尾翎还在颤动。
他身后,是仓促举刀格挡的骑卒,可箭矢太密,角度太刁,从两侧上方落下,几乎覆盖了整个谷道,一轮箭雨,倒下了一百多人。
“敌袭!!”
两侧矮丘上,火把连成一片,映照出无数攒动的人影,然后是马蹄声,轰隆隆的,从东西两侧同时压下来。火光中,弯刀的寒光连成一片。
他们从两侧矮丘后冲下,狠狠砸向被堵在草谷中的安北骑军侧翼。
“稳住!结圆阵!”
孟山吼道,手中安北刀挽了个刀花,挡住一支射向他面门的流矢,可圆阵未成,草谷太窄,骑兵施展不开,队伍被拉成一条长线,首尾不能相顾,侧翼的敌骑已经撞了进来,弯刀劈砍,马蹄践踏,血肉横飞。
孟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切割、包围、吞没。
不行,待在这里,只会死得更惨。
“不要恋战!”孟山一刀劈死一名冲到近前的敌骑,血溅了他满脸,“冲出草谷!往南冲!待在此处,只会死得更惨!”
他一马当先,挥舞安北刀,直奔谷口,身侧数十名亲卫紧紧跟上,如同一个锋利的箭头,硬生生从混乱中凿开一条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谷口的瞬间,斜刺里一支骑兵猛地插了进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持弯刀,直扑孟山侧翼。
那赫。
孟山咬牙,刀势一变,挡开那赫劈来的一刀,战马错身而过,他来不及追击,身后已有更多敌骑涌上来。
“冲出去!”
孟山再次怒吼,不再管侧翼,只是埋头前冲。安北刀挥舞成一片银光,挡者披靡。
终于,他们冲出了草谷,孟山勒住马,回头望去。
草谷里,火光摇曳,喊杀声、惨叫声依旧持续,冲出来的,只有不到五百骑,剩下的,全被截断在了谷中,正与数倍于己的敌人绞杀在一起。
孟山的心沉了下去,他转过头,看向草谷出口的方向。
一人骑在马上,静静立着,火光照不清他的脸,但那身玄铁狼纹甲,那对挂在身侧的短戟,还有那股沉稳如山、又凶悍如狼的气势,孟山一眼就认了出来,端木察也正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孟山扯了扯嘴角,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方才冲出来时,不知被谁划了一刀,皮甲裂开,血浸了出来,他抬起安北刀,刀尖指向端木察。
“你是那场平原一战的败将吧?”孟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端……端什么来着?”
端木察咧嘴笑了,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没事,等你下去了,自然会知道杀你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