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首,走到一具大鬼人的尸体前,停下了脚步。
“火把。”
梁至伸出一只手,跟在身后的一名亲卫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燃烧得正旺的火把递了过去。
梁至接过火把,缓缓蹲下身子,火光凑近,照亮了那具尸体身上的甲胄,甲片以坚韧的黑牛皮为底,在胸口和肩膀等要害部位,镶嵌着厚重的玄铁甲片。
梁至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指,在那块玄铁甲片上用力刮了一下,擦去上面覆盖的一层厚厚血污,火光下,甲片上隐约显露出一道雕刻的图腾纹路。
奔狼图腾,大鬼游骑军的制式甲胄。
梁至站起身,将火把举高了些,照向远处另外几具大鬼人的尸体。
一旁的亲卫走了过来,目光在尸体上扫过,压低声音问道:“指挥使,发现了什么?”
梁至将火把递还给他,目光依旧盯着地上的甲胄,轻声开口。
“是之前平原一战,大鬼游骑军的残部。”
亲卫愣了愣神,举着火把的手微微一颤。
平原一战,他们这群人也是参加了的,那一战,几乎将大鬼游骑军的建制彻底打散,敌军主将端木察狼狈逃窜。
谁能想到,当时逃走的那批残兵败将,竟然成了今日的祸根。
亲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梁至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他的肩甲上重重按了按,示意他不要多想。
梁至没有再说话,继续往草谷深处走去,目光四下扫着,在每一具尸体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找寻着谁。
“这里没有活口!”
“这边也没有!”
一声声汇报从四周传来,无一不是死讯,梁至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腿都如在淤泥中跋涉。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举着火把,跌跌撞撞地跑到前方一处矮坡上,火光在那处矮坡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亲卫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中的火把几乎要掉在地上。
“都……都指挥使……”
亲卫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哭腔,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梁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名亲卫,亲卫不敢看他,低下头,火把颤抖着指着前方。
“孟……孟都尉,在那边……”
梁至听见这话,双手猛地收紧,他大步迈开,跑出草谷中心,直奔孟山所在的位置,他的脚步很快,战靴踩在血水里,溅起水花。
越过几具战马的尸体,绕过一堆折断的兵刃,火光越来越近。
梁至快步跑过,可看见矮坡上的那个场景,梁至的脚步却越跑越慢,越跑越慢。
最终,他停在了孟山的尸体前,周围的亲卫默默退开几步,将火把举高,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孟山此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柄安北刀,刀尖刺入泥土,支撑着他的身体没有倒下,一杆长枪从孟山的背后贯穿而入,枪尖穿透胸甲,直入地面,鲜血顺着枪杆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大滩。
他的左肩上,还胡乱缠着一块染血的布条,就这么跪着,拄着刀,挡在草谷的出口方向。
在他的周围,倒着十几具大鬼游骑军的尸体。
夜风吹过,拂动孟山散乱的头发。
梁至慢慢地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看着孟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