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是个好日子,用来思念亲人最为合适。”他的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有些散,“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刚好。”
百里琼瑶看了看手里的酒壶,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月光照着他的轮廓,鼻梁高挺,线条分明,鬓角的碎发贴在耳后,嘴角微微上扬着,看不清表情,只看得出松弛。
她将酒壶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回味带甜,她咂了咂嘴,目光从酒壶上移开,往苏承锦身侧扫了一眼。
百里琼瑶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
苏承锦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马头琴,伸手一拍自己的额头。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笑了一声,“本来想着和诸葛凡再玩一玩的。”
百里琼瑶扯了扯嘴角,将酒壶从唇边移开。
“你俩还是算了吧。”她的语气平淡,但嘴角那一丝弧度泄露了点什么,“拉出来的东西难以入耳。”
苏承锦歪头瞥了她一眼。
“那身为大鬼国的公主,拉一个让我听听,什么叫可以入耳的?”
百里琼瑶看了他一会儿,月光照着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风从北面吹过来,将她散在肩上的头发卷起几缕又放下。
“拿来。”
苏承锦看着她伸出的手,嘴角弯了弯,探身将马头琴拎起来,连带着琴弓一起递过去。
百里琼瑶接过琴,左手扶住琴杆,右手捏着琴弓在手里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随即将琴杆竖在左膝内侧,琴身贴着腿,琴头朝上,手腕微旋,将琴弓的马尾搭上了内弦。
苏承锦将酒壶从她放在地上的位置捡回来,靠在自己这边,拢着袖子看她摆架势。
百里琼瑶的手指在琴杆上滑了滑,找了个位置按住,没有急着拉,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弦面,感受松紧。
她的动作很随意,没有什么郑重其事的仪式感,坐姿也松散,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琴身搁在曲腿内侧,倒像是小时候做惯了的事情,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放。
右手腕一转,琴弓缓缓拉开,第一声出来的时候,苏承锦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似自己和诸葛凡拉出来的动静,是一道低沉绵长的音色,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裹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从弦面上慢慢淌出来。
百里琼瑶的手腕带着琴弓往回收了半寸,力道一变,音色跟着变了,从低沉转为清亮,叮的一声碎在月光里。
苏承锦嘴角笑了笑。
“还真会。”
百里琼瑶没理他,琴弓继续走,左手的指头在琴杆上换了个位置,按住高把位,右腕微沉,一弓拉得绵长,音色拔高了,带着一丝颤,婉转悠扬。
旋律并不复杂,甚至算不上什么名曲,只是几个简单的音节来回走,像是草原上牧人赶羊时随口哼的调子,没有歌词,没有起承转合,就是一声接一声地走,走得不紧不慢。
风从北面吹来,将琴声吹散了一些,又吹来一些,和着远处营地的篝火噼啪声,和着更远处战马偶尔的嘶鸣。
苏承锦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散开,他没咽干净,喉结动了两下,目光落在北面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旷野上。
月亮挂在天的正中间,将整片草原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天际线平整,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月光均匀地洒下来,不偏不倚。
百里琼瑶的琴声还在走,走到一个稍高的音上停了一息,琴弓悬在弦面上方,像是犹豫了一下,随即落下来,那个音被她拉得极轻极缓,如月光本身的重量,落在人身上不疼不痒。
苏承锦拢着袖子,酒壶搁在膝上,嘴角挂着笑,静静地看着天上月。
仙人醉,仙人醉,酒醉仙人月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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