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急不慢。
迟临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承锦注意到了他,他抬起头,对上苏承锦看过来的目光。
“没什么。”
苏承锦转回头,没再问。
梁至策马上前几步,在赵无疆右侧停住,他的目光从白登山上扫过,又看了看平原四周的地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斥候方圆三十里内没有发现任何敌军活动的痕迹。”
赵无疆嗯了一声。
花羽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笑完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又拿出草根叼在嘴里。
诸葛凡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从队列中段缓缓上前,来到苏承锦右后方停住,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山上,而是落在苏承锦的背影上,看了一阵,才移到北面的山脉上,目光在山脉上停了一阵,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只有苏承锦能听见。
“殿下,将士们的脸色不太好看。”
苏承锦没回头,但他的目光从身侧扫了一圈。
大军陆陆续续涌上平原南缘的缓坡,骑军成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安北军、白龙、玄狼、雁翎、铁桓、平陵、怀顺,一面面大旗依次展开。
数万将士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北面那道山脉上。
安北军的老卒们还好,脸上虽然凝重,但眼神里没什么慌乱,该看就看,看完就低头检查马具兵甲。
怀顺军的脸色就不一样了。
怀顺军的军卒本就是草原降卒出身,他们对白登山的认知比安北军任何人都要深,白登山在他们从小听到的故事里,是祖灵之山,是大鬼国的南大门,是从来没有人攻破过的天险。
此刻这座山真真切切横在眼前,那些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就变成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怀顺军的队列里没人说话,但马背上的骑卒们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马鬃上,落在自己攥着缰绳的手背上。
苏承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随即他收回目光看了诸葛凡一眼,诸葛凡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承锦深吸了一口气,拨转马头,面向身后的万千铁骑,风从北面吹过来,掀动他肩上的甲片,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缓坡的最高处,让身后的将士们都能看见他。
龙纹鎏金甲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光,安北刀挂在腰间,端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
“诸君。”
他朗声开口,借着风势,从缓坡上往南推出去,尽量让周遭的人都能听清楚。
“如今已是八月末尾。”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近处的队列往远处扫,扫过一面面旗帜,一张张面孔。
“下个月,便是安北军建军一年整的日子。”
队列里没人说话,风声从众人的身侧穿过去,草甸上的枯草被吹得沙沙响。
“这一年,我军经历了什么?”
“攻玉枣,破岭谷,踏逐鬼。”他的手从缰绳上松开,往南面虚虚一指,“收复胶州三关六城,光复我大梁失去数年之故土!”
队列里有人的呼吸声粗了几分,那些跟着苏承锦从滨州一路打过来的老卒,听到这几个地名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随后夺铁狼,占赤金,平原数场生死大战!”声音又往高处提了半分,“都在向世人证明一个问题!”
“我安北铁骑!我中原腹地!再也不惧草原铁骑之能!”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安北军各营将士的面色齐齐绷紧,目光稳稳定在那个披着龙纹鎏金甲、端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身上。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有人挺直了腰板。
可怀顺军的面色不是这样,怀顺军的军卒面色又沉了几分,将头颅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胯下战马的鬃毛上,落在自己靴子上。
苏承锦的目光扫过去,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
“怀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