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下,赫然又是几道交错的蹄印。
花羽的手指顿住了。
他站起身,沿着这些时隐时现的蹄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慢,目光死钉在地面上。
钱之为和那名百夫长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约莫百余步,花羽停了下来。
“不是少量。”
“什么?”钱之为没听清。
“我说,这些马蹄印,不是少量。”花羽的声音很平静,“它们是被刻意掩盖了。你看这片草,明显比旁边矮了一截,而且倒伏的方向很乱,这是有大批的马从这里反复踩踏过去,然后又有人用树枝之类的东西来回拖拽,想把痕迹抹平。”
他指着前方。
“蹄印有进有出,方向杂乱,深浅不一。不是一支队伍,而是很多支队伍,在不同的时间,从这里反复通过。”
钱之为的脸色沉了几分。
一个斥候小队,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花羽没有再多说,他挥了挥手,示意百夫长带队在坡下警戒,自己则只带了钱之为和十名最精干的亲卫,牵着马,步行着朝缓坡上方走去。
越往上走,地上的痕迹就越明显。
当他们走完约三里的缓坡,进入丘陵地带的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的草皮,几乎被整个掀了起来。
黑色的泥土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密麻麻、层叠叠的马蹄印,千军万马在这里反复践踏的痕迹,连掩盖都没有掩盖。
“我的天……”一名亲卫忍不住低呼出声。
花羽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蹄印上。
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凹地,蹲下身,用随身的短刀拨开一层薄薄的浮土。
浮土之下,是一片黑色的灰烬。
“篝火。”花羽用刀尖捻起一点灰烬,“而且不止一处。”
他又在不远处一丛灌木的根部,发现了一些被马蹄踩进烂泥里的干草料残渣。
钱之为的目光往下沉了几分。
“统领这不是斥候,也不是小股部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种规模的活动痕迹,还有过夜的篝火……至少有数千,甚至上万的骑兵,在这里长期驻扎,并且频繁调动!”
花羽站起身,回想那份地形图,目光落在东脊道上。
入口是宽阔的缓坡。进入之后,是连绵十里的丘陵地带。大军一旦进入,就会被地形自然切割成数股,难以互相支援。
葫芦口、断骨谷、西隘道,入口两里内全空着。
而这条入口最宽、地势最缓、看上去最安全的东脊道里,藏了不知道多少人。
花羽眯了眯眼。
如果他今天没有多留一个心眼,如果他只是听了号角回报就回去复命,如果殿下真的信了这份“平安无事”的军报,率领大军从这里开进……
“走!”
花羽猛地转身,声音里带着嘶哑。
他带着人,用最快的速度退回了平原,翻身上马。
“立刻返回大营!”
百余骑卷起烟尘,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