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步军的甲胄上开始凝出细密的水珠,火把的光在雾气中变得朦胧,照亮的范围一点点缩小。
北风将雾气持续朝南面推送,白登山各个入口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翻涌的白色,将山的轮廓彻底遮住。
诸葛凡的目光从雾气上收回来。
“卯初了。”
苏承锦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八万人的阵列上。
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面孔,近处的看的清,远处的只剩下黑点,但他知道那里站着多少人,每一个方阵有多少人,每一面旗帜后面是谁的兵。
苏承锦站在高台上,手按着刀柄,嘴唇微微张开。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喊,声音不高,却出奇的在这安静的平原上传的很远很远。
“关北风急,白登雾寒,我辈提刀,北向不还。”
“山前有骨,山后有庭,今日破山,明日踏营。”
“若我身死,旗向北行,若君先去,功记王庭。”
诸葛凡站在他身后,将目光从他背影上移开,看向远处。
平原上没有声音,苏承锦顿了一息,将声音彻底提了上来。
“诸君!”
“且慢行!”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关临拔刀了。
安北刀出鞘,刀身上那流水般的花纹在火光下一闪,他将刀高举过头顶,一万步卒和两千斩骑营看到那把刀的时候,手中的兵器动了。
长枪杵地,塔盾砸地。
咚!咚!咚!
一下接一下,整齐划一的。
随后各军纷纷加入,兵器敲击甲胄的声音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
这股沉重的撞击声,撞的地面发颤,那声音从平原上升起来,被北风卷着送进了白登山的各个谷口,撞在山壁上,一层层回荡,经久不散。
苏承锦站在高台上,听着那股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
他将安北刀从腰间拔出,刀尖指向白登山,指向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山脉。
传令官看到那把刀指出去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将嘴唇贴上那支三尺长的牛角号。
“呜!”
第一声长号,低沉悠长,从高台上方破空而出,压过了所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白登平原。
“呜!!”
第二声,战鼓手挥起了鼓槌,牛皮大鼓被敲响,节奏由慢到快,由缓到急。
“呜!!!”
第三声长号,号声尚未落尽,各阵营中的百夫长、千夫长的声音便接连响了起来。
“开拔!”
“灭火!前进!”
“全军前进!”
那一片火把,灭了,一瞬间,平原上的光消失了大半,黑暗重新压下来,只剩下远处零星几盏没来得及灭掉的火把在风中摇了两下,随即也被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