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面朝着地面,再也没有动。
陈十六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方锐的血。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极大,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最深处往外冒。
达勒然住战马,戟尖上还滴着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平淡,随即抬起头来看向陈十六,正准备再补一戟。
陈十六动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弹射出去,两步之间捡起那柄脱手的安北刀,双刀在手,嘶声吼着直奔达勒然的战马砍去。
“给!他!偿!命!”
两道刀光朝达勒然的马腿劈去。
达勒然冷哼一声,一勒缰绳,红鬃烈人立而起朝后退了两步,两道刀光从马蹄前方半寸处劈空,碎石迸飞。
陈十六收刀再砍,第二刀朝马腹劈去,达勒然控马侧身,戟尾横扫过去逼退陈十六。
但下一刻,三柄斩骑刀从陈十六身后冲了出来。
三名刀手结阵踏前,七尺长刃高举过顶,同时朝达勒然的位置劈落,破空的声音沉闷而骇人,那种声响让达勒然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猛勒缰绳连退三步,三柄长刀劈空落地,碎石四溅,地面上多了三道深过半尺的刀痕。
达勒然控马稳住身形,目光从那三柄长刀上扫过,瞳孔微缩。
陈十六站在三名刀手身后,双目通红,眼眶里的东西滚了下来,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狗贼!你别跑!与你爷爷再来打过!”
达勒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陈十六脸上移开,落在那三柄斩骑刀上,又看了看斩骑刀手身后正在重新收拢阵型的步卒。
他冷哼了一声,拨转马头离开。
陈十六一步跨出去作势要追,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扯住了他的后襟。
“都指挥使!”周厚安的声音极沉,“大局为重!”
陈十六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让方锐白死了!”
这句话如冷水般兜头浇下,陈十六僵在了原地,双手死死攥着安北刀,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三四息,他咬了咬牙,紧了紧手中的双刀,转过身来,不敢回头去看,一步一步走回了阵线里,双刀一提,整个人重新杀进了面前的敌军阵线之中。
这一次比刚才更不要命。
……
达勒然驱马从西隘道方向退回来之后,晃了晃脖子。
“那刀……”
他嘟囔了一声,目光扫了扫方才那三柄斩骑刀落地的方向,那种破空的压迫感到现在还留在他的神经里。
“隔那么远都觉得能砍到自己。”
他转头望了望东面,羯角骑那边正在缠斗白龙和玄狼二骑,箭矢横飞,弯刀碰撞,看上去还撑得住。
达勒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战场。
赤勒骑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步军的阵线始终没有被真正突破。
断骨谷那边,那个南朝将领指挥着步卒不断变换阵型,斩骑刀手与盾手的配合滴水不漏,自己的骑兵每冲一次就要丢下十几具尸体,根本啃不动,想杀他就得穿过三排斩骑刀的封锁,代价太大。
葫芦口更不必说了,那个穿重甲的莽夫一个人挡在谷口,近身的骑兵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只能远围着他转,不让他推进便算成功,只靠朱大宝一人的推进速度,反而远超其余三路。
达勒然皱了皱眉头,只要其他三路解决了,那个莽夫就是孤军,累也能累死他。
那么现在该先打哪一路?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东脊道,关临和庄崖两人并肩站在阵前,手中安北刀不歇,他们身后的步卒在这两人的带动下,竟然一直在往前压,比方才推进了至少十余步。
这是最危险的一路,只要东脊道的步军推出足够的空间,后面堵在谷道里的数万安北骑军就能鱼贯而出展开冲锋阵型,到那时候,一切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