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疆嗯了一声,将目光从巴勒卫那边挪开,扫了一眼前方,吕长庚还在中间那块儿搅着,铁桓卫拿赤勒骑剩下的残兵没有什么太大的阻碍,梁至和燕鸾平两翼钉的稳,达勒然还在里头,冲了几次,没冲出来。
再看北面。
一万人平陵骑,此刻正压在巴勒卫前进方向的正前方,大旗在风里撑着,那面被血浸透了又洗了无数次,始终带着旧血渍的平陵军旗,就站在两支骑军即将碰撞的中间。
……
迟临此刻一人一马停在阵前,把镔铁长棍横在身前,抬眼往北看。
巴勒卫离他不到三百步了。
那面玄虎大旗越来越大,旗下的甲胄反光晃了他一眼,迟临眯起眼睛,侧头躲了躲,随即重新把目光扯了回去。
“老章。”
他扭头,身后一名平陵骑老卒应了声。
“在。”
“你数数,对面先头队多少人。”
那老卒抬眼去数,半息后回答。
“先头队……约莫万人,后面还跟着,估摸着总数两万上下。”
迟临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棍,棍身上还黏着没干透的血,他用拇指抹了抹,没抹干净,便也不管了。
“两万。”
他自己念了这个数字,然后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平陵骑大旗,黑底红字的大旗在空中随风摆荡。
平陵。
他当年跟着江王爷,就在这面旗下打仗。
那时候江王爷还在,平陵军还没散,打过无数场大仗小仗,没输过几回,输过的那几回,后来也都赢回来了。
后来江王爷没了。
平陵军散了。
他回了老家,种了几年的地,地没种好,庄稼的事他不在行,养了几只鸡,鸡也没养好。
然后安北军来了,殿下来了,他就跟着来了。
迟临把镔铁长棍往上一提,棍身在空中划了半圈,棍头顿在马颈旁边,他把背脊挺了挺,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几名副手。
“一会打起来别想太多,盯着我,我往哪里冲,你往哪里冲,其他的不用管。”
副手们纷纷点头,没有说话。
迟临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北面。
巴勒卫越来越近了,那些玄金鳞纹甲的细节已经看的清楚,甲叶之间的金线,肩甲上的赤色绒边,战马鬃毛随着奔行飞舞的弧度,夜吞星,他听说过这马,说是王庭牧场专门培育的。
八十步。
迟临把镔铁长棍往上一举,没有出声,后面平陵骑收到信号,一万匹马同时踏了一个蹄子,震出一道闷响,大旗随之猎猎作响。
巴勒卫前锋没有减速,玄金甲胄在日光下亮的逼人,领头那名万户攥着骑枪,压低了身子,贴着马颈往前冲,身后万余骑跟着他,阵型严密,前排三排人贴的极近,几乎是肩靠着肩。
迟临紧了紧手中长棍,闭了一瞬眼睛又睁开。
“平陵骑!”
身后一万人回应的声浪砸在他背上,震的甲胄都在颤。
“杀!”
迟临把腿一夹,战马扑出去,镔铁长棍劈头砸下,他眼睛里就只有那个冲过来的玄金甲胄,就只有那一道铁光,棍落处,风声炸开。
两股铁流,正面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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