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头也没抬,盯着地图。
“你安排。”
“省的。”
诸葛凡应完,目光看回沙盘前,他看着地图,忽然问了一句。
“百里元治呢?”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百里元治被下狱的消息,他们之前已经从百里图口中得知了,百里札甚至想用他的人头来换取和平。
但是,一个在草原上呼风唤雨四十年的国师,在王庭弃城北逃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面前,真的会被扔在牢里不管吗?
苏承锦直起身来,将双手背到身后,在原地慢慢踱了两步。
“一个被关起来的人,王庭弃城逃跑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是什么结局?”
苏承锦的语气很随意,看向百里琼瑶。
百里琼瑶坐在一旁,面色没有变化,靠在椅背上,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
“要么杀了灭口,要么带走继续用。”
诸葛凡嗯了一声,赞同这个判断。
“百里元治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他熟悉大鬼国的底细,也熟悉我们,百里札不会冒这个险。”
苏承锦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他若是自己不想走呢?”
百里琼瑶愣了愣,目光落在帐顶上方的某个暗处,眼神有些复杂。
诸葛凡转头看着他。
“理由呢?”
苏承锦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摇了摇头。
“我猜的,百里元治做事,从来都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考虑的东西,往往比常人多出好几层,他去牢里坐着,也未必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有些事,我也需要当面问问他才能搞清楚。”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没有人能给出定论。
诸葛凡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继续去安排拔营事宜。
帐里,只剩下苏承锦和百里琼瑶两个人。
夜风依旧在外面呼啸,吹的帐篷的帆布发出沉闷的扑棱声,苏承锦站在案前没有坐下,两只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地图。
百里琼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走到地图前,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各看各的,视线都落在鬼牙庭城那个位置上。
沉默持续了一阵。
“倘若百里札真跑了。”
苏承锦忽然又开口了,“百里元治就这么放任他们带着自己的人头北上离去?”
百里琼瑶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苏承锦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鬼牙庭城的位置,手指在那个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母亲这辈子,也是够惨的。”
“嫁了一个不爱的人,生了一个弑母的儿子。”苏承锦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心里头,可能还装着一个未必装着她的男人。”
帐外的风正好灌进来一股,将地图边角掀起来。
百里琼瑶站在对面,身形挺的笔直,嘴唇抿了一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划了划,她知道苏承锦是在替她抱不平,她没有挑明,苏承锦也没有多解释,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沙盘,安静的站着。
过了很久,百里琼瑶终于回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百里元治究竟想干什么了。”
苏承锦听出了她话里的回避,没有继续追问,短暂的沉默后,苏承锦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帐门口。
帐外的号角声远远传来一阵,低沉绵长,是拔营的信号。
紧接着各营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应和声,整座大营从沉睡中被彻底惊醒,人声,马声,木轮碾地声混在一处,汇成了一片嘈杂的底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