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鸦雀无声,风停了,两人相距仅一臂,近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
他这番话蓄谋已久,百里琼瑶今日带酒前来,换了这身月白短衫,态度一反常态,答案早已昭然若揭,他抛出问题,不过是递个台阶,顺势挑破这层窗户纸。
百里琼瑶呼吸微滞,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脑子里闪过白登平原那个风大的夜晚,闪过江明月凑在耳边的低语。
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快见底的酒壶上,沉默未语。
片刻,她抬手将壶嘴凑到嘴边,仰头将剩下的小半壶酒,一口气全倒进嘴里。
灌的太急,来不及全咽下,清冽的酒水顺着唇角溢出,滑过白皙的下颌,滴在月白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
苏承锦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微挑,以为她还不想说,便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伸手准备去拿自己那壶还剩一口的酒。
手指刚碰到冰冷的瓷壶,百里琼瑶的手从侧面迅猛伸来,五根纤细的手指,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微凉,掌心发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直接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苏承锦僵在原地,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她凑了上来,双唇直接贴合,带着仙人醉特有的辛辣回甘,还有口中未咽尽的酒液,一股脑的渡了过来。
酒水在唇齿间流淌,因为贴合的不紧密,一丝酒液从缝隙溢出,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玄色蟒袍的领口上。
这吻热烈,用力,带着草原女子的野性和直接。
角度偏了,鼻尖撞在苏承锦的脸颊上,磕的有些疼,她慌乱挪开,换个方向重新贴上,呼吸急促紊乱,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侧,又烫又乱。
笨拙且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冲撞。
苏承锦眼睛微睁,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唇上是柔软与辛辣,下巴上是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百里琼瑶紧紧贴着他的唇,下一息,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嘴唇在动,他并未回应,嘴角却微微弯起。
百里琼瑶身子猛的一僵,瞬间反应过来,刚才这个男人的所有表现,全都是装出来的,他根本没在意长街上的事。
羞恼的火气在胸腔里翻腾,烧的她满脸通红,她猛的松开捏着下巴的手,嘴唇却并未退开,直接张开嘴,对着他的下唇,用力的咬了下去。
“嘶!”
苏承锦吃痛,猛的往后仰,后脑勺险些磕在台阶棱上,下唇渗出一线血丝,鲜血混着残酒,红的妖异。
他下意识抬手捂嘴,眼角疼的一抽,含糊不清的抱怨。
“你属狗的?”
百里琼瑶松开嘴,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起手背用力的擦了下嘴角的酒渍。
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从耳根红到脖颈,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眼瞪的极圆,恼怒几乎要溢出来。
声音咬的极重,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
“你骗我。”
苏承锦放下捂嘴的手,舌尖舔了下破口,酒液蛰的伤口刺痛,他没忍住又嘶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右手无处安放的女人。
“我哪骗你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惯有的几分无赖调子。
“刚才在大街上,那些百姓指着鼻子骂,我心里确实闷了一阵。”
他停顿一下,看着她快杀人的眼神,带血的嘴角弧度越翘越高。
“只不过,走回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便散了。”
百里琼瑶紧紧盯着他那张带血的嘴,还有那翘起的弧度,这股羞恼,烧的她双颊发烫,活了二十几年,算计无数人,第一次亲个男人,亲歪了不说,居然还被这个装可怜的混蛋用这么拙劣的手段骗了。
“苏!承!锦!”
“你活该让人骂。”
丢下这句话,她猛的转身,步伐急促慌乱,几近落荒而逃,月白色的身影穿过空旷大殿,直奔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