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穆家丫头。”
那双虎目,在穆淑英身上上下刮了一遍,最后停在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
“七年不见,倒是比你老子还像个将军了。”
穆淑英拉开条凳坐下,双手将行袍的下摆往膝上一压,腰背挺直,
“赵伯父精神不减当年,家父在的时候,我连他半个巴掌都赶不上。”
“你老子那是刀山血海里打出来的将军。”
赵楼左颊的刀疤跟着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伸手提过茶壶,拿了个干净的青瓷盏,倒了七分满,推到穆淑英面前,
“你是熬出来的,哪个更难,不好说。”
穆淑英伸手接住茶盏,端起来浅浅饮了一口,苦涩中带着陈茶的甘,咽下后将杯子放下。
“路上走了几日?”赵楼捻起一颗榛子,随口问道。
“不算休息,十二日。”
“十二日。。。”赵楼用指腹搓了搓榛子壳,“不慢了,你带的那五十人脚程够快”
穆淑英手指在盏壁上转了半圈。
“赵伯父呢?”
“我走了十五日。”
赵楼往后靠了靠,庞大的身躯压的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老了,骑不动了,每日只走七八十里,天不黑就得寻地方歇,不然这把老腰第二日撑不起来。”
穆淑英眼角扫向西面半开的窗牖。
“赵伯父的马养的倒是精神,是陇西的好种。”
赵楼咬开榛子壳,咔嚓一声,将碎壳吐在桌上的小碟里。
“嗯?啊。。。你说那些马啊,我那些老伙计骑惯了好马,让他们骑塌腰的驿马,一个个都不乐意,我也不好多说,便由着他们。”
穆淑英嘴角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赵楼把果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抬眼看她。
“你带了多少人”
“五十。”
“五十。。。”赵楼点着头,“我三十,三十个老伙计。”
“赵伯父比我省。”
“我人少,你人多,你比我年轻,多带二十个也不算什么。”赵楼将手掌平摊在桌面上,虎口的老茧显眼至极,“反正咱俩加起来八十号人,摆在那座城里,屁都不算一个。”
穆淑英没说话,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厅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驿站的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缩着脖子走进来,他先搁下一壶新烧的滚茶,接着连摆了三只盘子,一盘切的厚实的酱牛肉,一盘红亮软烂的酱肘子,还有一碟热气腾腾的白面蒸饼。
小二根本不敢抬头,摆完东西,余光扫了一眼廊下那三十个挎刀的锐缇,腿肚子打着哆嗦退了出去。
赵楼将那碟干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伸手撕下一大块白面饼,裹着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吃点东西,赶了半天路,垫垫。”
穆淑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肉,咬了一口,肉汁渗入唇齿,两人对坐在空旷的正厅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磕碰盘子的细响。
“临南今年收成如何?”赵楼嚼着饼含混的问。
“还行。”穆淑英将肉咽下,“蛮子今年没闹大事,春上有两回小股的摸过来,被我前锋营撵了三十里,田里的稻子收了七成半,剩下的等冬前那一茬。”
赵楼点了点头。
“七成半不少,临南山多田少,算是老天照顾。”
“陇西呢?”穆淑英夹起一片酱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