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巧成叹了口气。
“大小姐,这是我家,不是江湖客栈,更不是南地黑市,我爹是个读书人,讲究的很,你进我家门,还带把剑像什么话,就当给我个面子呗。”
李令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一把将佩剑连着剑鞘扯下来,转手塞进苏一怀里,苏一伸手接过,面无表情的靠回车辕上。
卢巧成看向苏十和苏一二人。
“你们俩在这巷子里等着,不用跟进去,我见完老头子就出来啊。”
苏十点点头没说话,弯腰从马车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解开,里面是两块干肉,他递了一块给苏一,两人便走到巷子深处一堵灰墙根下并排蹲下,张嘴咬住干肉用力撕扯。
卢巧成看着这两个蹲墙根啃肉条的暗卫,转身带着李令仪往胡同深处的后门走去。
卢府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两开木门,门闩从里面插死,卢巧成走到门前没敲门,直接蹲下身,手顺着门缝底下的青石门槛摸索,手指用力一抠,从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抠出一根生满铁锈的细铁丝,末端弯了个小钩。
李令仪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角抽了一下。
“你堂堂工部尚书的公子,回自己家翻墙撬锁的,你小时候经常干这种事啊?”
“这法子我十二岁偷溜出府去西市看杂耍的时候就在用了,这门闩的位置,还有藏铁丝的砖缝,十年都没换过。”
卢巧成把铁丝顺着门缝插进去,手腕往上一挑往左一拨,吧嗒一声轻响,沉重的木门闩弹开了。
他站起身推开门,回头看了李令仪一眼。
“这是正经开门,算斯文的了。”
两人穿过后院堆放杂物的柴房,沿着一条抄手游廊往内院走,走到内院的廊下,卢巧成突然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的格局极工整,青砖铺地没有多余花草,连假山石的摆放都透着严谨,卢巧成的目光落在东廊尽头的一盆万年青上,位置没有动过,就在第三根和第四根柱子中间,连花盆上那道极细的裂纹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盆里的土换了新的,那株万年青的叶子比他记忆里茂盛了一倍,精神的很。
卢巧成盯着看了好几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正厅的门帘被人掀开,管家老周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出来,盘里放着刚切好的秋梨,白嫩的果肉码的方方正正,汁水洇湿了盘底,老周低着头走的急,刚迈下台阶迎面撞上卢巧成。
“哎哟!”
老周惊呼了一声,手里的托盘猛的一晃。
卢巧成眼疾手快,往前跨出半步右手稳稳托住盘底,左手顺势捏起一块秋梨塞进嘴里。
老周吓了一跳,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
“郎……郎君?”
卢巧成嚼着梨含糊不清的开口。
“老周,这梨不错,我爹呢?”
老周双手剧烈颤抖,眼眶发红,喉头滚了两下硬把涌上来的情绪咽回去。
“老爷在东侧书房,看折子草稿呢,从早上坐到现在还没出来,郎君,您……您瘦了好多啊。”
“忙的,吃不胖。”卢巧成把托盘推回老周手里,顺着老周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令仪,“这是我朋友,不用管她,老周你领她去偏厅坐会儿,倒杯热茶拿点点心。”
他转头看向李令仪。
“你别乱跑,我跟我爹说几句话就出来。”
李令仪点点头。
“去吧。”
老周端着托盘侧身引路,领着李令仪进了偏厅,卢巧成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卢巧成没敲门,直接推门走进去。
书房陈设极简,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卢升穿着半旧的青色常服,手里握着狼毫毛笔正在摊开的文书上做批注。
听到推门声,卢升头也没抬。
“老周,梨放桌上就行。”
卢巧成绕过门槛走到书案正对面站定,没出声。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狼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浓重的墨香味,卢升批完一行字,手腕微顿准备蘸墨,他抬起头,视线落在案对面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