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巧成气喘吁吁的从月亮门外一头撞进院子,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面颊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台阶下方,一口气还没喘匀,便仰起脖子盯着站在高处的苏承锦。
“殿下!”卢巧成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半空,嗓门拔的老高,“你什么意思啊!我好歹也是咱们关北的赀榷使,打赢了大鬼国这种天大的事情,你竟然连封信都不给我送!”
他越说越来气,脚尖抵在第一级台阶上,唾沫星子乱飞。
“我在南地给你累死累活的跑银子,跟那帮世家老狐狸斗智斗勇,你倒好,一个人在京城当起亲王享清福来了!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撒泼耍赖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随后直接送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压根没有理会。
视线越过卢巧成那气急败坏的肩膀,看向落后两步跟进院子的李令仪,脸上的神色瞬间温和下来,微微颔首。
“李姑娘,跟着他在南地四处奔波,这一路辛苦了。”
李令仪走上前,看着前面那个大呼小叫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随即仰起头看向苏承锦,脸上绽开一个明快爽朗的笑容,抱拳行了一礼。
“还好,他这人虽然嘴碎,但办事还算靠谱,没让我费太多力气。”李令仪的目光在苏承锦那气色不错的脸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明月来京城了吗?我许久没见她了。”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
“明月没有来,她的身子还需要留在胶州好好调养,而且弘安和弘玥还小,离不开母亲的照料,京城这边风波未平,暂不适合她们过来。”
李令仪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两个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股子江湖儿女的沉稳登时被惊喜冲散,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
“明月生了?还是对龙凤胎?!”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走下两级台阶,笑意直达眼底。
“是,哥哥叫弘安,妹妹叫弘玥,等他日这边的事情了结,你们回到关北,一起去王府看看,两个小家伙闹腾的很。”
李令仪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
“那感情好,我得给他们备两份厚礼才行。”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卢巧成听着两人这般热络的交谈,脸上的委屈更甚了,他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咳嗽了两声,伸出手在两人视线中间用力晃了晃。
“哎哎哎!我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里,殿下你看不到吗?我跑了大半年,上来连一句辛苦都没有,太偏心了!”
李令仪从后面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承锦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卢巧成那张晒的有些发黑的脸上,轻笑了一声,转身朝着书房内走去。
“进来说话,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生怕别人不知道关北的财神爷是个泼皮无赖。”
卢巧成哼了一声,伸手扶正了头上的破毡帽,转头对着李令仪使了个眼色,嘟嘟囔囔的跟着走上台阶,跨进了书房的门槛。
书房里地龙烧的极暖,驱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寒气,一面墙立着黄花梨的书架,搁着几卷翻了一半的文书和几摞鼓囊囊的牛皮信封,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头搁着一只没洗的白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在那茶盏旁边,压着一柄安北刀,不知在那儿搁了多久未曾收起,角落里,一尊青铜博山炉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卢巧成一进门,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便四处打量,他走到一张红木圈椅旁,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进去,双腿岔开,伸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啧啧出声。
“我说殿下,你这亲王府还真是气派啊,这椅子坐着就是舒坦,我也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苏承锦走到书案后落座,将那柄安北刀推到案角,对着门外扬了扬手。
“丁余,上茶,再拿几碟精致些的点心来。”
门外传来丁余利落的应答。
苏承锦端起桌上那盏凉茶喝了一口,随即皱着眉头放下了,白了卢巧成一眼。
“你若是想住,我又不会拦你,这府里空院子多的很,随便你挑。”苏承锦放下茶盏,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你是怎么回京的?走的什么路线?身份有没有暴露?”
谈及正事,卢巧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坐直了身子,翘起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