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支棱起来了!”
老周头说着,重新把烟袋锅子插进腰间那个油光发亮的旧烟荷包里,一边用粗黑的手指往里扎实地按着烟丝。
这看开水房的人手都抗烫,也不怕热。
“丫头,你也别怪爹说话难听、势利眼。
可这年头,好听的话不顶饭吃。”
他抓起油灯凑到烟袋锅子上,“滋啦”一声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让蛤蟆眼那股子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老头才缓缓吐出。
这一口烟下去,眼睛好像都亮了。
“你爹我年轻那会儿,奉天城头换的旗子比咱家过年贴的窗花还勤。
张大帅活着的时候,老毛子、小鬼子、后来又是km党的,啥人都有。
这帮人,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
这形形色色的人啊,哪样的我没见过?!”
说着老头又撮了两口,顿了顿烟丝。
“这么些年,你爹我别的本事没学来,除了跑和装死,我就琢磨明白一个理儿。
这人啊,就跟那火车头似的,有顺风的时候,也有趴窝的时候。
你要是眼神好,能早早瞅见哪个车头要加足煤、拉响汽笛往前冲了,就得赶紧扒上去,抓牢了!
等它真跑起来了,你再想扒,那是连门都没有!
说不定还得被甩下来,摔你个鼻青脸肿,筋断骨折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清秀的脸上。
“丫头,你爹我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锅炉房了,就是个看火添煤的命,冒不了啥大青烟了。
可是你不一样啊!”
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和一旁低头不语的老伴身上转了一圈。
“你随你妈,脸盘长得周正,是块好材料。
又随我,脑瓜子不笨,转得快。
那郑东升,就算他现在立了功,当了模范,调了轻松岗,骨子里还是原来那个郑大尿叽!
就他那点道行,你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你能把他拿下了,攥在手心里,你后半辈子的日子,就算‘得以’了!
光是吃穿不愁不说,说不定还能沾光往上走走。
你爹这双眼,看人看事,错不了!”
周雪婷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