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笔,饱蘸朱砂,就要在卷首写下批语。
“住手!”
张正廉低喝一声,出手拦住了他。
“李大人,你要做什么?”
李慕风双目圆瞪,眼中布满血丝。
“做什么?此等国士之才,当为解元!我要为他题名!”
张正廉冷笑一声。
“解元?我看此人好高骛远,言辞浮夸,连个‘中’字都配不上!”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李慕风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言辞浮夸!”
“张大人,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这十策,哪一策不可行?哪一策不切中要害?”
“若此等文章只是浮夸,那满场数千份卷子,岂不都是一堆废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动了堂内所有昏昏欲睡的阅卷官。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笔,望向这边。
张正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李慕风,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此人是沈重一党!”
李慕风闻言,脸上的激动之色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我只知我是大夏的臣子,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我更知道,这份策论若能呈上御前,北境三十年边防或可无忧!”
“张大人,你若因一己私利,打压此等人才,他日北境狼烟再起,你就是我大夏的千古罪人!”
这番话,字字诛心。
张正廉的身体晃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李慕风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决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僚投来的复杂目光。
他知道,他压不住了。
他若今日强行将此卷判为“劣”,明日李慕风的奏本就会出现在御书房。
到时候,倒霉的不仅是他,更是他背后的整个严党。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那份试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此卷一出,若不取为解元,恐遭天谴。”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