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在德不在位”。
如今几位皇子为了储位争得头破血流,皇帝对此讳莫如深,最忌讳臣子议论。
这篇文章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皇子,只谈“德”。
什么样的德?
心怀万民,敬畏法度。
这八个字,像八把尖刀,插进了严嵩的心里。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份卷子,不能留。
它的思想太危险,像一颗火种,一旦流传出去,被那些自诩清流的言官看到,被心怀不满的徐阶一党利用,甚至被某位皇子当成自己的政治纲领……
后患无穷。
必须毁了它。
连同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必须抹去。
他对着书房的阴影处,唤了一声。
“来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阁老。”
严嵩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陈凡那份会试原卷,现在何处?”
“回阁老,按规矩,所有落卷都已封存,送入了贡院东南角的废卷库。”
“派人去。”
严嵩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的杀意。
“把废卷库,烧了。”
黑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烧贡院的卷库,这罪名,形同谋逆。
可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叩首。
“遵命。”
黑影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严嵩一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抄录的卷子,走到墙角的火盆边,松开了手。
宣纸飘落,被盆中的炭火瞬间吞噬。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显得阴晴不定。
他以为,烧掉了原卷,烧掉了这篇策论,就等于掐灭了那颗火种。
但他不知道。
有些文章,是烧不掉的。
因为,它已经刻在了天命之上。